“对不起, 我把车停在那边了。”林耀说,“人太多了……找不到车位。”

    “没关系。”

    晚风吹着沈衔川轻盈的黑发,发丝又如烟一般拂动。

    “你车呢?”

    “我骑车来的。”沈衔川一笑,双眼眯起,“做了攻略。”

    他很高兴。

    刚刚……其实?他一个人站在暗处时,看?起来很忧郁。

    就像被热闹抛弃的人,融不进?去有?光亮的地方?。

    “那走吧?”林耀说,“我刚才?从那头过来时看?了,还挺热闹,什么都有?,不像之前?他们组织的全是卖小吃的那种……”

    沈衔川的表情?有?些好奇。

    林耀心一揪,问他:“你……是没来过这种地方?吗?”

    沈衔川说:“这是第一次来。”

    “上学的时候也没来过吗?学校夜市呢?”

    沈衔川摇了摇头。

    “不过符悦和梁宇都去过,从夜市回来会带那种小炸串。”沈衔川回忆着大学时光,“师姐还给我捎过钥匙挂件。”

    他说:“但师母说,买贵了,而且师母用毛线勾了一个看?起来质量更好的,耐脏的颜色换给了我。”

    他把钥匙拿了出来,钥匙环套在他的手指上,他无意识地转了几圈。

    “这个是公司资料锁的钥匙。”

    挂件从他的指间?垂下,是上次和林耀体验联动餐厅时,送的第二王储殿下。

    他把手指抬高,长乐街的暖色灯光透过这亚克力材质的挂件,比平时看?漂亮了许多。

    林耀的目光却停留在他的手腕上。

    红色的绳结还戴着,随着他的动作往下滑。

    果然,第一次见时,她就有?这样的感觉——沈衔川的肤色,夜晚看?,会有?一种如笼月光的朦胧色。

    他的皮肤,更适合月亮和夜晚,连同挂在手腕上的红色绳结,颜色也更沉更诱。

    “耐脏的颜色是什么颜色?”林耀心不在焉。

    “棕色的。”沈衔川说,“勾了一只像猫的狗,是老师家?的钥匙……”

    他忽然侧过头来,一双眼睛看?向了林耀。

    “我从十四岁起,就住在老师家?。”他说,“贺成方?老师,我的授业恩师。师母叫冯翀,看?起来很和气温柔,但每年他们学校的射击比赛,她总拿第一,除了做饭不太好吃外,没有?缺点?。”

    “你不住学校吗?”

    “有?住处。”沈衔川说,“但基本没有?在校过,我比较特殊,二十岁之前?都在老师家?,读博时才?单独住。”

    “年龄小读大学也好不容易啊……”林耀感慨。

    “还好,我这个人很有?老师缘。”他笑眯眯道,“小时候就是老师带着我各种比赛,后来遇到贺老师,就基本住在了贺老师家?,老师带我到处参加比赛做论坛听?讲座……”

    “很小就不在家?住了吗?”

    “嗯。”

    沈衔川手指点?了点?太阳穴。

    “爷爷因?为我爸妈的事,情?绪上有?些问题,只有?供我读书看?我学习时,他才?会像正常人。我在他面?前?时间?久了,会对他心脏不太好,最近几年才?好些,前?几年只要我回家?超过三天,必然会哭。”

    老爷子会把长子年轻时让他骄傲的成绩荣耀讲一遍,然后进?入痛哭儿子殉国环节,再开启骂人模式,最后是同情?可怜他这个小孙子。

    一模一样的环节,一模一样的讲述,一模一样的话,从沈衔川能?听?懂话到现在,不知疲惫地重复着。

    爷爷的生活,大部分可能?已经停滞在了长子去世那天。

    “所以……我很少回家?。虽然对不起爷爷,但如果是为了学习,他可以做到不去思念我,不去打扰我。”

    “贺老师和冯老师,有?孩子吗?”林耀问。

    “没有?。”沈衔川一笑,“他们两?个是丁克家?庭。”

    林耀的眼睛,黑白分明,黑色的圆眼珠子完全没有?被眼皮遮挡,完美的圆型瞳孔,没有?任何切边。

    她的任何情?绪,都会从这双眼眸中完全流露出来。

    是名?副其实?的,会说话的眼睛。

    不过,可能?她本人并不知道这一点?。

    此时此刻,她这双眼睛流露出的,是真切的艳羡。

    “唔……真好啊,只有?两?个人。”

    沈衔川手指抚上嘴唇,对她的反馈十分感兴趣的样子。

    “确实?,只有?两?个人的家?庭,很好。”他说,“所以,中间?打扰了老师六年时间?,很是愧疚……”

    “不要这么想,能?让你成为家?里的一员,就已经是接纳你了。”

    沈衔川摇头,微笑着说:“你知道家?庭像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