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他疲倦地牵了牵唇角,有气无力地说:“不嗨了,回家了。”

    是的,回家。

    这是祝子绵的真实想法。他是主动分手的那方,又不是被突然分手的那方,在理发的时候,他已经把一切想好了。

    他是因为峦留在这里的,现在唯一留下来的理由都没有了,该回家了。

    说完,他慢慢悠悠站起身,一脚轻一脚重地向前走去。楠在绵身后看得揪心,追上来扶住他:“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祝子绵摇摇头,迷迷糊糊地说:“不用,我自己走。谢谢你啊,楠。最后还有你送我一程。以后就见不到了,你多保重。”

    楠听得心里咯噔一下:怎么有种要轻生的感觉?

    他又叫了几声绵,但是绵已经听不见,只是麻木地向前走。

    这个状态太像自杀前兆,楠不放心地跟了上去。

    一路上,楠尽量往好的方面想,希望绵真的是回家。但是且瞅着越走越不像,尤其不像是绵会住的地方。

    绵就是个清洁工啊,能有多好的家势?

    可绵前往的方向越来越靠近市中心,住宿小区越来越少,也越来越高端,怎么可能呢?

    走了快两个小时,绵终于到了目的地。楠更纳闷了,这是个有名的商圈,还是个挺高端的商圈。

    主体是个高七层的大商场,商场前还有一大片带特色喷泉的广场,是情侣约会的圣地。前一阵,更是因为跨时空电话的活动,热闹了整一个秋天。

    绵来这里干什么,不是说不嗨了,回家吗?难道改主意了,还是要先嗨一下?楠想不明白,只好继续跟着。

    这时他就看到绵走到了广场上那个跨时空电话亭,然后疯了一样砸起了门。

    这诡异的举动一下引起了过往路人的注意,更有广场上的保安发现异常,向这边跑了过来。

    害怕事态更严重,楠赶紧冲上去从背后抱住绵,把绵往后拽,同时又不解又焦急地喊:“绵,你要干什么啊!这项活动已经结束了。这电话不能打了。”

    活动结束了?活动居然结束了!

    楠的话,让祝子绵发了疯:“不可能,不可能结束的。电话还在呢。我要打电话,我要打电话!”

    “绵!别闹了!再闹警察该来了。”

    楠实在无法理解绵为什么执着于打这样一个电话,听一听十年前自己的声音有那么重要吗?

    来往的路人也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祝子绵,不光楠不理解,谁也不理解。他们一个个的,猎奇一般拿出手机拍了起来。

    但即使如此,绵还是没有停止他的歇斯底里,反而变成毫无理智的疯癫。

    “放开我,我要打电话!你放开我!”

    眼看拍摄的人越来越多,绵也快挣脱自己的束缚,楠一咬牙,突然松开手,扯着嗓子大骂起来。

    “不就是失个恋嘛!至于这样吗?你看看,周围人都在拿手机拍你,然后你这发疯的样子就会传到网上到处都是。你想怎样?指望你前男友看了会心软吗?他要是会心软就不会抛弃你!他只会拿着这视频跟别人炫耀,炫耀自己又耍了一个恋爱脑白痴。你已经失恋了,还要把自己的尊严也一并失掉吗?”

    广场上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人好像都在默默地品着楠的话。

    也说不清过了多久,突然,人群中不知是谁喝了声彩:“好!”接着一个两个……附和了起来。

    “就是,谁没失过恋啊!”

    “都像你,失恋就发疯,这满大街到处都神经病。”

    “信不信一家情侣餐厅里,有表白的,就有分手的,多大点事啊?”

    ……

    在此起彼伏的声音中,祝子绵像一摊泥垮了下来。他委屈,因为没有人能与他感同身受。

    谁知道此刻他失去的是什么?

    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场恋爱,还有一种人生,一种高高在上,恣意散漫的人生。

    原本,他有一条好宽的退路,但现在,这条退路没有了。

    他什么都没有了。

    祝子绵不闹了,也没有力气闹了。他坐到地上,双臂抱住蜷缩在一起的双腿,呆呆地看着电话亭锁紧的门,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围观的人们还在奚落,还在拍,还在等,用看笑话的姿态,等着下一个可以嘲笑的爆点。

    “别拍了!”楠冲众人吼了一声,但是没有人理会。在围观中,祝子绵好像一个可怜又可笑的小丑。

    楠正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广场突然变亮,有新的灯光亮了起来。众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发生了转移。

    望向灯光处时,音乐声随之响了起来,一缕缕在灯光照射下、呈现不同颜色的水柱,伴着音乐徐徐升起。

    广场上的人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