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他一愣,及时收住手,转为揉了揉太阳穴,神情透着疲惫。

    “没事。”我说,但气氛仍是变得有些诡异。两个人都静默不语。

    “你走吧,我很好。”

    “韩陌……”

    “嗯?”

    “你为何要帮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嘴唇翕动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重新端起桌子上的茶轻轻抿了一小口。

    “只是顺手而已。”良久,他道。

    “嗯。”我点头,“那好,既然你没事,那我先走了。哦,对了,还请帮我买一张回香港的机票。谢谢。”

    “啪——”

    杯子放到桌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男人眼带血丝,有光沿着他的头发一路到眼角眉梢,还有那张此去经年刻入骨髓的唇紧紧绷着。

    他大喝道:“福妈,送客!”

    我就这样被赶了出来。站在紧闭的大门外,我裹紧了衣服,有些无奈地看着手中的那个行李箱,因为走得匆忙,带的东西少得可怜。

    “小冉……”高哥冲出来,拦住我,“先生他只是……”

    “其实他根本没什么病?不是吗?”我看向一旁的男人,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掏出手机,打算叫车,可是该死的手机竟然在这个时候没电了。而这个地方一向难以叫车,我只能拉着行李箱,一步一步地走。高哥在后面喊,我却执拗地当听不见。

    其实或许没有什么理由,韩陌做事,从来考虑的不会是别人。

    他那些让我震惊、感动的帮忙,或许真的就像是他自己所说的,顺手而已。而我,发了誓不再为他有所触动,竟然还会因为他的“顺手”而怦然心动。我觉得自己失败透了,这么多年来一直裹在心外的铜墙铁壁被这样轻轻一碰就破了。

    那我一直以来的努力算什么?

    而此时,老天似乎也在与我作对,才走到一半,竟然下起了雨,那雨又大又猛,像是一颗颗黄豆粒子砸在我的身上,砸得我浑身上下每一寸筋骨都嘎吱嘎吱地疼。但最疼的不是这些表皮,而是心,有一只手,正狠狠地握着它。

    不知走了多久,双腿仿佛没了知觉,我抬头看去,终于不再是一片荒野。我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停在了最近的一家酒店门前。

    “给我开一间房。”

    “是豪华大床房,还是商务大床房?”

    “随便,越快越好。”

    对方看了我一眼,拿了身份证登记好,便把房卡递给了我。

    我接过,有些狼狈地进入电梯,按下5层。

    一进房间,我径直冲进洗手间,把花洒开到最大,站在下面,眼泪顺着水流,一点点淌下来。最后我干脆蹲在地上,呜呜地痛哭起来。

    回忆就像是一把温柔的刀,它不会一下子戳破你的皮,却会一刀一刀,温柔地割着它们,直到最后鲜血淋漓。

    而韩陌于我而言,又何止是一把刀?

    一直紧绷着的心随着这场迟来的恸哭而松开。我戴上一直以来习惯的面具,又恢复成那个金刚不破的女战士。

    我给方慕白打了一个电话,对他说我想回t市,接管他之前说的那个项目。他并没有表现出丝毫诧异,只是跟我说,放手去干,他会全力支持我。

    紧接着,我又掏出手机,按下一组电话号码。

    “小喜,帮我查下庆东沈总的电话。还有,帮我在t市找个合适的房子,交通要方便,住户不要太复杂。”

    “好。我这就去办。”

    很快,一条短信提醒的声音响起,是庆东ceo沈之离的手机号码。

    我拿起电话,清了清嗓音,打过去:“您好,沈总,我是方氏的苏小冉。”

    “哦,苏小姐?真是稀客,今儿吹的什么风,竟然把您给吹来了?”

    “现在整个大陆市场耀阳独大,我刚从香港回来,根基太弱,不知沈总哪天有空,可否抽个时间,咱们详谈下?当然如果能有进一步的合作,那再好不过了。”

    “当然可以,素闻苏小姐雷厉风行,一直敬仰得很,早些年有过一面之缘,却并未深交,沈某一直倍感遗憾,没想到,眼下有这么个机会,求之不得。”

    “沈总过谦了,在国内谁不知沈总的名号……”

    在相互吹捧间,定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放下电话,我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倚靠在偌大的窗口前,看着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城市,恍若隔世。

    与沈之离的见面很成功,他果然是商场上有名的老狐狸。这种有利于庆东的事,他是绝对不会错过的。

    而如今的耀阳……

    我抚摸着手头杂志上那个模糊的背影,看着每一条我搜集起来的信息,沉思着。

    如果说多年前的耀阳还只是业内顶尖之一,那么现在的它就像是一个庞然大物,屹立不倒。这个庞然大物的触角遍及各个领域,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触及了庆东设计的核心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