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去小旅馆吧,经济实惠很多。”

    “我自己都不去那种地方,更不能带你去了。”

    “如果你能将就,我愿意去。我大学和雨桐去海边旅行,就是住的小旅馆,也很舒服。”她的眸子清澈见底,干净得令人心惊。

    他蓦然生出一种想法,小旅馆是她生活的样貌。

    即使墙壁、被褥泛着霉味儿,到底是令她心安的味道。

    “那去看看吧。”

    “好!”她很兴奋,几千块和几十块的差别很大,可以为他节省下了。

    来到一家名叫“时代旅社”的小旅馆。

    开设在地下一层,下去当然没有电梯,狭窄的楼梯通往许多幽深的格子间。

    置身其中仿佛时空错乱,穿越到了七十年代抑或八十年代的国营旅社。

    贡锦南知道人世间的穷苦与落后从来不会停止,但此刻他身临其境。

    这是属于他的女人的生活层次,他的心被数以万计的针头扎刺着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娅姝,我不知道今天带你来住这儿对不对,但一定是最后一次了,以后我们只会住在五星级酒店里,我要带你享受生活中的一切美好安宁。

    “锦南你慢一点儿,楼梯窄。”

    她提醒他当心,忘记了人家不但没她头脑简单,还比她四肢灵活。

    “好,你更要小心。”他是真的担心她。

    灯光昏黄,台阶缺损,每往下走一步都是步履维艰,他的目光就没有放在自己脚下,一直关切地注视着她。

    她万一一个踉跄,即便是摔下去,他也会用身体环绕住她,替她受伤、替她疼痛。

    终于,走在前面的她迈下最后一节台阶,平稳落地,他悬吊着的心也能踏实下来。

    旅店前台是一个在嗑瓜子的女人,看不大出年纪,乌青的头发绾成卷梳在脑后。

    梳得不整齐,几缕碎发散落。

    “住宿?两个人,标间一天八十不讲价。”

    客人登门,她不耐烦地招呼,耽误了她嗑瓜子。

    “好的,我扫您。”楚娅姝扫了前台桌子上的微信付款码。

    “嗯。”女人应道。

    她扫完码,偏头注意到贡锦南注视真他,她意识到她不应该付钱的,没给男人留面子。

    带女人来这种不堪的地方开房间,房费是女人支付的,前台的女人斜睨他一眼。

    好在他钱包鼓鼓的,底气十足,不在乎来自不相干人的误会。

    “哝,钥匙,前面直走第四间。”女人趁瓜子含在嘴里,手指头得闲的功夫,从大抽屉里取出一把钥匙,丢在他们面前。

    “谢谢。”楚娅姝道了谢,两人往四号房间走去。

    贡锦南想钥匙上一定沾染了女人的唾液和瓜子的味道。

    阴暗、潮湿,四号房,贡锦南有些不悦。

    “不开心呀?睡一觉就天亮了,将就将就。”

    “我不喜欢数字四。”

    “为什么?是因为‘四’与‘死’同音吗?”

    “嗯。”他不愿承认。

    “我以为医生都是无神论者,你怎么迷信起谐音字来了?”

    走到了他不喜欢的四号房间前。

    开门,进去。

    一股子浓烈的霉味儿将他们笼罩,地下旅馆没有窗子。

    “没有窗户见不到日光所以房间潮湿,要不开会儿门?”

    “不用了,楼道里味道也没好到哪里去。”

    “也对,那我上个洗手间,还是你要先上呢?”

    他正对着洗手间站着,肮脏泛黄的马桶挤在两堵斑驳的墙体中间。

    他怀疑自己大脑抽筋,居然萌生出“马桶很痛”的神经质想法。

    “你去吧,我不想上。”

    “好,我憋了半天了。”说着,她的手已经抓在裤腰上。

    她要坐在看起来就从来不会消毒的马桶上吗?

    他遽然想拉住她,叫她不要坐上去,带着她从这儿逃出去,去康莱德重新开房。

    他犹豫之间她已经坐在马桶上,传出哗啦啦的流水声。

    “你怎么不睡?都怪我,为了省钱,带你来你不适应的地方。”她从洗手间出来看见他坐在床边很窄的地方,莫说躺下了,屁股都不肯往里挪动。

    “没有,体验一次也不错,没有你我都不进来。”

    “那我关灯了,小旅店的床铺不如五星级的舒服,睡觉总归没有问题的。”

    “好,关吧,晚安。”

    她睡在房间靠里侧的床上,似乎真的是疲惫了,很快进入梦乡。

    他侧卧在外侧,靠近洗手间的床上,检查一番手机不在静音状态,以免万一史雨桐在医院有情况找不到他。

    四下漆黑一片,他透过手机锁屏被触亮时候的微弱的光看向躺在不远处的他的女人。

    两张床挨得很近,他觉得四舍五入他们根本是睡在一张床上,共枕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