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我们一起救过人么?听从内心,你一直做得很好。”

    那日落日熔金之中,屈瑾说的话,万雪青难以忘怀,并且反复回想。

    此时,她躺在床上,手里捏着娃娃摆来摆去?,不一会儿,突然起身。

    想了两三日,她可?以确定,屈瑾说的没错,

    既然对秦姬有所?怀疑,她可?以去?求证。

    今夜,万家宴客,前堂灯火通明?,秦姬被唤去?演奏助兴,并不在。

    万雪青所?住的忘忧楼,有一个藏书阁,平时秦姬不允许她进去?,她就从没进去?,但今夜,她无声无息打开禁制,进去?后,在书架间找到一本符书。

    书本很旧很破,记载许多的符咒,她翻看一番,破阵、灭生都在。

    万雪青沉下心。

    秦姬让她给屈瑾用的符咒,她也找到了,不止会让他走火入魔,还会让他爆体而亡,乃至魂魄灰飞烟灭。

    那是一点痕迹都不会让他留的。

    万雪青手指一抖。

    她继续翻,昨日,族内在议她和薛宁结契的事,她只有结契了,才能成为万家家主候选,继承承天诀。

    就在昨晚,秦姬给她一道符咒,让她找准机会,用在薛宁身上,只说不会害了薛宁。

    万雪青已有不好的预感,不一会儿,她在书里找到那道符咒。

    魑魅符。

    这是咒术,可?以让中符咒者被小?鬼缠身,乃至夺舍,对修为低修士很有用,薛宁不过天境一层,一定会中的。

    万雪青明?白了,秦姬要将薛宁变成她能控制的东西!

    薛宁不过一个小?姑娘,她怎么忍心!

    还好她怀疑秦姬,还好她没打算用,即使如此,她仍是后怕,合上书时,全?身都在颤抖。

    错了。

    母亲真的错了。

    忽而,藏书阁屋门被推开,万雪青没有用夜明?珠,屋里是黑的,外头惨白的月光,照在地上,也映出秦姬的影子。

    她缓缓回过头。

    秦姬一身金红裙裳,月夜里的这颜色,仿佛人血暗红可?怖,她冷冷盯着万雪青:“谁让你进来的,跪下!”

    万雪青两股战战,膝盖下意识一软,差点真的跪下。

    很快,她回过神来,扶着书架:“母亲……”

    秦姬:“我没你这种?不听话的孩子!”

    万雪青咬住舌尖,嗅到口中的血腥味,她听到自己说:“西阳城一行,您给我灭生符,是故意的吗?即使会有千万人死?亡,您也无所?谓,是吗?”

    虽是问句,但她们都知道,事实如此。

    秦姬不回答。

    她知道,万雪青在脱离她的管控,出现这种?情?况,唯有一种?可?能。

    她走到万雪青身边:“我跟你说过,如非必要,你一句话不能说超过五个字,你是不是和别人说话了?”

    万雪青吓了一跳。

    秦姬又?问:“是不是?”

    她逼近万雪青,万雪青忍住后退的欲望,第一次,她直视秦姬,与她对抗:“是。”

    下一刻,“啪”的一声,秦姬甩了她个耳光,万雪青后退两步,眼泪骤地一下盈眶。

    秦姬:“你还敢哭?”

    万元华是不能哭的。

    但她是万元华吗?万雪青眼前,闪过布娃娃的笑脸。

    她不是,她是万雪青!

    她很累,她不想做万元华,她想从心。

    眼泪顺着她脸颊滑落,秦姬又?一次扬起手,这次,她的手被万雪青抓住。

    她说:“母亲,我疼的,我很疼的。”

    秦姬目光闪烁,软下口吻:“我打你,我手心也疼的,你怎么不明?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

    万雪青爱听这些话。

    见她目中光泽,如烛火摇曳,秦姬又?说:“来,华儿,让为娘看看……”

    下一瞬,万雪青猛地推开她。

    这场梦终究是要醒的。

    迎着秦姬惊诧的眼神,万雪青胸膛起伏,一字一句道:“你错了,我不是万元华。”

    玉章阁。

    屈瑾住在云鹤书院玉章阁,已有一段时间,这一层的房舍,都搬空了。

    一开始,弟子们只是不敢住在他左右两间,虽然他从没说过什么,只不过,他只要黑着脸出去?,他们退避三舍。

    其?实是屈瑾修为太高,总能听到任何细碎的声音,没睡好,才会黑脸。

    后来,知道屈瑾是混境七层修为,这层楼全?都自发搬走,因为大部分老师,也就混境五层。

    屈瑾几乎成为玉章阁隐形一霸。

    对此,屈瑾没什么表示。

    万雪青爱维护形象,做弟子敬佩的万师兄,他却不是,做弟子畏惧的屈师兄,自己舒服就行。

    自那之后,他很久没睡不好了,直到今日,天还没亮,竟有人敲他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