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的回锅肉炒得焦黄,杨震盛出来装进保温盒,又把小米粥倒进保温桶。

    最后检查了一遍,馒头、炒菜、粥,一样不少,足够六组的人垫垫肚子了。

    有些牵挂,不用说太多,一碗热粥,一句叮嘱,就够了。

    就像他相信季洁能圆满完成任务。

    季洁也知道,不管多晚,总会有人惦记着给她留一口热乎饭。

    看了眼时间,九点,杨震把东西都搬到车上,发动车子往六组赶。

    路灯在车窗外连成一条光带,他心里琢磨着,若无意外,行动该结束了!

    车子穿过熟悉的胡同,六组办公室的灯光已经亮了起来。

    杨震把车停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心里踏实得很。

    今晚,她守护着这座城市的安宁,而他守护着她。

    六组办公室的灯光亮得有些晃眼,墙角的饮水机“咕噜”响了一声,吐出半桶水。

    周志斌和王勇带着人刚从东郊仓库回来。

    他们后背洇着大片汗渍,沾着点仓库里的灰尘,手里抱着的证物箱沉甸甸的,锁扣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可算回来了。”

    王勇把证物箱往桌上一放,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仓库里那味儿,混杂着霉味和油墨味,差点没把我呛晕过去。”

    周志斌正弯腰解防弹衣,金属搭扣“咔哒”一声弹开。

    他直起身时,正好撞见季洁和孟佳。

    “季姐。”

    周志斌打招呼,目光落在季洁略显疲惫的脸上。

    季洁点头,目光直接落在那几个证物箱上,“仓库那边的证据都齐了?”

    “齐了。”

    王勇赶紧打开最上面的箱子,里面码着一摞摞泛黄的合同,封皮上“新力贷”三个字刺眼得很,“纸质合同、借款人的裸照副本,还有这个——”

    他拎起一个黑色硬盘,晃了晃,“技术部的人初步看了,里面是电子版的放贷记录,还有马东他们催收的录音,全着呢。”

    季洁伸手拿起一份合同,指尖划过借款人签名处,是个年轻女孩的名字,字迹娟秀,却透着点颤抖。

    她抬头看向周志斌,“把这些证据整理一下。

    按时间顺序分类,尤其是涉及刘知夏牵线的部分,我要立刻提审她。”

    周志斌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季姐,现在都九点了。”

    他指了指墙上的挂钟,“你从下午到现在,连口热饭都没吃,要不要先休息半小时?

    人已经带回来了,审讯的事情不急!”

    旁边的孟佳也附和,“是啊季姐,刘知夏跑不了,不差这一会儿。”

    季洁却摇了摇头,将合同放回箱子里,指尖在箱沿上轻轻敲了敲,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能等。”

    她抬眼看向窗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远处的路灯亮着几点微光。

    “这些证据多压一秒,就可能有更多人被蒙在鼓里。

    那些被胁迫的学生,说不定还在害怕;

    那些藏在暗处的罪恶,就得让它早点见光。

    我们快一点,黑暗就能早一点过去,黎明也能早一点来。”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王勇挠头的手停在半空,周志斌看着季洁眼里的光。

    那是一种混杂着疲惫却依旧灼热的光,像黑夜里的火把,执拗地要烧穿黑暗。

    他太清楚季洁的性子了。

    一旦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尤其是碰上这种牵扯到学生的案子,她心里那股劲儿比谁都足。

    “行。”

    周志斌不再劝,转身招呼王勇,“按季姐说的,赶紧整理。

    王勇,你把电子证据导出来,标重点;

    我来理纸质合同,把刘知夏签字的部分都挑出来。”

    “得嘞。”

    两人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打印机“滋滋”地吐出文件。

    周志斌看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王勇则蹲在地上,从堆积如山的合同里一张张翻找,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里的专注。

    季洁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心里暖了暖。

    六组的人就是这样,平时偶尔拌嘴抬杠,可到了关键时候,总能拧成一股绳。

    她转身给孟佳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茶水间,各倒了杯热水。

    “其实大斌说得对,你确实该歇歇。”

    孟佳把水杯递给她,“毕竟你的身体!才刚好?”

    季洁捧着热水杯,掌心传来暖意,她笑了笑,“没事,等审完刘知夏,再补觉。”

    她喝了口热水,目光透过窗户落在远处的夜空,“你还记得林薇日记本里写的那句话吗?

    ‘想好好活着,却怎么也喘不过气’。

    我们多快一步,就能让那些还在‘喘不过气’的人,早一天松口气。”

    孟佳没再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她知道,季洁不是在硬撑,是真的把那些受害者的痛苦,当成了自己的责任。

    不到半个小时,周志斌拿着整理好的证据走了过来,“季姐,都弄好了。

    这是刘知夏牵线的二十七个借款人名单,每个后面都附了合同和她的提成记录;

    这是她的分成转账,一笔没漏。”

    他把文件夹递过去,又补充了句,“硬盘里有段录音,是她劝一个女生‘陪客户’的,语气那叫一个‘循循善诱’,听得我直冒火。”

    季洁接过文件夹,指尖在“二十七个”上顿了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二十七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被卷进了泥潭。

    “谢了。”

    她对周志斌和王勇点了点头,“你们也抽时间,休息一下,别都熬着。”

    周志斌跟王勇异口同声,“知道了。”

    季洁和孟佳拿着文件夹,走向审讯室。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格外清晰,像在给这漫长的夜晚,敲打着倒计时的鼓点。

    审讯室里,刘知夏还坐在铁椅上,头垂得很低,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恐,像受惊的兔子。

    季洁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哗啦”一声,里面的证据散开来,露出那些年轻女孩的照片和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