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崇安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扇缝。

    深秋的冷风“呼”地灌进来,卷着烟味往外跑,带着草木的清冽气息,瞬间吹散了几分沉闷。

    他迎着风站了片刻,额头的青筋渐渐平复下去,转身时,眼神已经变得异常坚定。

    “抓!”他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必须抓!查到的,有实证的,一个都不能放!”

    何正国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可一旦动手,难免会惊了背后的鱼。

    六组这次摸到的只是冰山一角,没把所有线索都捋顺。

    这么做,怕是会打草惊蛇。”

    “惊了才好。”郝崇安却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锐利,“正国,犯了法的人,就得伏法,没什么好犹豫的。

    你怕打草惊蛇?我这次就是要让他们惊,让他们乱!

    不乱起来,怎么看清楚谁在水里扑腾?怎么抓到藏在最底下的那几条?”

    他走到书桌前,手指在那份标注着嫌疑人姓名的材料上重重一点,“我虽说抓,但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抓捕。

    这些人能混到今天的位置,身上不可能只有一件事不干净。

    你看这个时副市长,还有这个傅老板——”

    何正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里渐渐亮了起来。

    他跟郝崇安是老同学,彼此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瞬间就懂了这言外之意。

    “石副市长……可以用扫黄的名义请进去喝茶。”何正国沉吟道,“傅老板开了那么多公司,账目上肯定有猫腻,随便找个由头查偷税漏税,就能把人扣下。”

    “对。”郝崇安点头,“其他人也一样,从他们别的尾巴下手,把沈万山的案子摘干净,让他们摸不清咱们的真正目的。”

    何正国又想到一层,眉头重新蹙起,“可谁来动手?

    咱们不能保证公安系统里都是干净的,万一走漏了风声……”

    郝崇安沉默了,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让不相干的人出警。

    抓石副市长,就让扫黄队的人去,动静闹大些,像模像样;

    抓傅老板,让经侦的人上,查账、封账,程序做足。”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但人抓到之后,不能送看守所,找个临时的安全点集中关押,分开审讯。

    至于后续的突审和线索深挖——”

    “让杨震带六组的人上?”何正国接话道,眼里闪过一丝赞许,“六组的人干净、能打,而且对这案子最熟,交给他们放心。”

    郝崇安点了点头,何正国忍不住朝他竖了个大拇指:“行,就这么定了。

    够狠,也够稳妥。

    明天上班,我就把这意思转达给蒋涛。”

    “嗯。”郝崇安应了一声,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天色不早了,你也回去吧,路上小心。”

    何正国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那我先走了,有事电话联系。”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眼郝崇安,见对方又陷进了沉思,便没再多说,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顾楠楠还在客厅等着,见何正国出来,起身给他拿了件外套,“夜里冷,披上吧。”

    “麻烦嫂子了。”何正国接过外套穿上,“崇安他……你们也早点休息。”

    顾楠楠笑着点了点头,送他到门口。

    何正国打车回了家,而郝崇安的书房里,灯光依旧亮着。

    他重新坐回藤椅上,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烟,久久没有动弹。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是在盘算明天的部署,还是在忧心那些尚未浮出水面的暗流。

    又或是在感慨这场即将掀起的风暴,会牵动多少人的命运。

    直到客厅的挂钟敲了十二下,他才缓缓站起身,掐灭了烟头,关掉书房的灯,走出书房。

    卫生间的玻璃门被季洁轻轻推开,她伸手拧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哗”地倾泻而下,瞬间在瓷砖地面上漫开一圈浅浅的水洼。

    氤氲的水汽很快模糊了镜面,将灯光晕染成一片柔和的暖黄。

    季洁背对着门口,头发被水流打湿,贴在颈间和后背,勾勒出利落又柔和的线条。

    杨震就靠在门框上,没进去,只是安静地看着。

    平日里看惯了她穿警服的干练模样,此刻水汽中的她,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烟火气里的柔软。

    他没说话,只是目光追随着她的动作,看着她拿起沐浴球,搓出细密的泡沫,在手臂上轻轻打圈。

    “看够了就进来,站那儿当门神?”季洁头也没回,声音透过水声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杨震低笑一声,推门走进来,特意把左臂抬得高高的,避开水流:“这不是怕打扰领导沐浴吗?”

    他走到她身后,目光落在她后背,“领导,要不要搓背?保证服务到位。”

    季洁微愣,随即从挂钩上取下澡巾递给他。

    杨震接过,指尖触到她温热的皮肤时,动作放得极轻,像怕碰碎什么珍宝。

    澡巾在她背上轻轻摩挲,力道轻得几乎像羽毛拂过。

    “用点力。”季洁忍不住回头看他,“你这是给猫挠痒呢?能搓下泥来吗?”

    杨震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声音带着水汽的湿润,“对你,我舍不得用半分力。”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季洁的耳尖微微发烫,伸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少贫嘴,正经点。”

    杨震这才稍稍加了点力,掌心贴着她的后背,慢慢揉搓着。

    水流顺着两人的肌肤往下淌,混着沐浴露的清香,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

    他的动作很规矩,只是认真地替她搓着背,偶尔指尖碰到她肩胛骨的弧度,会下意识地放缓力道。

    替她擦完背,杨震把澡巾递回去,挑眉看着她,眼里带着点狡黠,“领导,礼尚往来,现在该轮到你伺候我了吧?”

    季洁接过澡巾,在水里涮了涮,拧干时故意把水甩了他一点,“刚刚看你一只手搓背挺利索的,想来自己洗也没问题。

    我先出去了,不打扰你。”

    她说着就要转身,手腕却被杨震一把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