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了两秒,包厢里爆发出最热烈的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亮。

    孟佳甚至站起来喊,“郑支!跑调归跑调,但有劲儿!比杨局那首强!”

    郑一民笑骂着,把话筒往沙发上一扔,“嘿,你这丫头!”

    大家凑在一块儿嗑瓜子,聊的都是些家常——王勇说起他的家庭近况。

    孟佳抱怨房东又涨了房租,陶非念叨着队里的打印机该换了。

    杨震靠在沙发上,季洁的头轻轻搭在他肩上。

    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味,混合着包厢里的瓜子香,暖得人心头发软。

    “时间不早了。”杨震看了眼表,“再不走,明天迟到扣工资,可别找我求情。”

    “知道啦杨局!”孟佳挥挥手,第一个冲出门,“我们先走了,您二位慢慢聊!”

    众人笑着道别,脚步声渐渐远去。

    包厢里只剩下杨震、季洁和郑一民。

    郑一民端起茶杯,慢悠悠道:“这丫头,越来越没大没小。”

    包厢里的灯光暗了大半,瓜子壳堆在桌上像座小丘。

    杨震看着郑一民,嘴角勾着点揶揄,“还不是你把她们惯的,一个个没大没小。”

    郑一民往椅背上一靠,笑得眼角堆起褶子,“他们都走了,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回家怕是得麻烦你们送一程。”

    “老郑,你这是唱哪出?”杨震挑眉,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穷得连打车钱都没了?我给你叫个车,快得很。”

    “啧。”郑一民咂咂嘴,目光在他和季洁之间转了圈,“怕我打扰你们二人世界啊?”

    “你还真说对了。”杨震收起手机,故意板起脸,“陶非他们刚走,你怎么不叫他们送?非往我们跟前凑。”

    郑一民却不急不恼,转头看向季洁,眼里带着点狡黠,“季洁,你送不送我?”

    季洁正收拾着包。

    她闻言忍不住笑。

    这俩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人,争起来跟孩子似的。

    她把杨震的外套递过去,“你们俩刚才喝的是酸梅汤,又不是白酒,在这儿较什么劲?送你就是啦!”

    季洁转头冲杨震抬下巴,“去结账,然后咱们回家。”

    “好嘞!”杨震答应得干脆,刚才那点“不满”早飞到九霄云外,转身就往吧台走。

    郑一民看着他的背影,笑得直摇头,“杨震啊杨震,你这辈子算是被季洁拿得死死的。”

    “我乐意。”杨震的声音从吧台那边传过来,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

    季洁把车开到ktv门口时,杨震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老郑弯腰坐进后座,还不忘冲副驾驶的季洁挤挤眼,“还是季洁懂事。”

    杨震没理他,系安全带时偷偷碰了碰季洁的手背。

    她的指尖微凉,却带着股让人踏实的温度。

    车子平稳地汇入夜色,导航里的女声提醒着前方路口转弯。

    郑一民在后座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不少,“杨震,这次的案子……到这就结束了?”

    杨震指尖在膝盖上顿了顿,没回头:“就知道你留到最后,是有话要问。”

    “废话,你当我真为了蹭车?”郑一民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了些,“这里就咱们三个,没外人。

    你跟我透个底,上面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接着查,还是到此为止?”

    车厢里的空气似乎沉了沉。

    季洁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后视镜里能看见郑一民眼里的急。

    这次的案子牵扯太广,连分局的副局长,还有副市长都卷了进去,谁都知道没那么容易收尾。

    杨震没有立刻回答,转头看向季洁:“你觉得呢?”

    季洁打了把方向盘,车子平稳地拐过街角,路灯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自然是接着查下去。”她的声音很稳,像在分析案情时的语气,“咱们手里那几个账本,背后肯定还牵着人。

    我说的对吧?”

    最后那句,是看向杨震说的。

    “对。”杨震笑了,眼里的光在昏暗中亮得很,“老郑,咱们搭档,这么多年,什么时候,组织让人失望过?”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放心吧,还得查。

    我这专案组,副组长的职衔还在,张局特意交代过,配枪不用交,案子没结。”

    后座的郑一民明显松了口气,能听见他舒了口长气的声音。

    “那就好,那就好。”他重复了两遍,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我就怕上面为了‘稳定’,把案子压下去。”

    “压不住。”季洁接话,红灯亮起时踩下刹车,转头看了眼杨震,“咱们手里的证据,不是谁想压就能压的。

    再说了,张局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

    郑一民笑了,在后座轻轻拍了拍杨震的肩膀:“也是。

    有你们俩在,我瞎操心。”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

    窗外的霓虹流转,车厢里没再说话,却有种默契在悄然流淌。

    他们都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好走,暗处的眼睛还在盯着。

    但只要,他们三个人还拧着一股劲,就没什么坎过不去。

    快到郑一民家小区门口时,老郑忽然说:“明早八点开案情会。

    季洁你要准时到。

    你们节制点,别闹出人命。”

    郑一民那句“小心闹出人命”,像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车厢。

    季洁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顿了顿,起初没反应过来,几秒后才后知后觉,脸颊“腾”地一下热了——老郑这话说的,也太没正经了!

    杨震倒是秒懂,眉骨突突跳了跳,刚要怼回去。

    季洁却红着脸,“老郑,你胡说什么?”

    郑一民扒着车门,“怎么?难道是杨震不行?

    我认识个老中医,调理这个很拿手,要不要给你留个地址?”

    “你家到了!”杨震咬牙切齿地推他,“赶紧下车,再胡说八道我把你扔马路牙子上!”

    郑一民笑得见牙不见眼,脚刚落地还不忘回头喊,“真不用?这大夫可是祖传的……”

    “走了!”季洁实在听不下去,直接挂挡踩油门,车子“嗖”地一下窜出去,把郑一民的笑声甩在身后。

    后视镜里,老郑还站在路灯下冲他们摆手,肩膀抖得像筛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