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秃鹫一把推开怀里衣衫不整的女人,女人“哎哟”一声摔在地上,他却没看一眼,直勾勾地盯着磐石,眼里的狠劲像淬了毒的刀,“他说得对。”

    他缓缓站起身,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步逼近,“你小子这些年是挺怪的——钱赚够了,粉不动,女人不碰,你图啥?”

    周围的毒贩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

    有人悄悄摸向腰间的枪,包厢里的空气像凝固的水泥,压得人喘不过气。

    磐石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蹦出来。

    他强迫自己迎上秃鹫的目光,脸上挤出一丝冷笑,伸手扯开衬衫领口,露出左胸一道狰狞的疤:“老大,你忘了?

    当年为了抢这批货,我被条子一枪打在这儿,差点死在边境线上。”

    他指着疤,声音故意放得粗哑,“我不碰粉,是怕哪天脑子不清醒,把兄弟们卖了;

    不碰女人,是嫌麻烦——这些年跟着你,我图啥?

    图的是赚够了钱,回老家盖房子,娶个本分媳妇,不再过这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

    他说得又急又快,眼神里的坦荡不似作伪。

    秃鹫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半天,又落在那道疤上——那是几年前的老伤,他确实在场,当时还夸磐石够狠。

    “老大要是不放心。”磐石趁热打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你给缉毒队的内线打个电话——就是你安插在那边的眼线,让他查查我‘刀疤’的底,看我是不是条子的人!”

    江波是缉毒队的内鬼,这是秃鹫最得意的手笔,也是他最后的定心丸。

    秃鹫的眉头皱了皱,刚要说话,包厢门被“砰”地推开,耗子拎着个黑色塑料袋闯进来,脸上带着谄媚的笑:“老大,刚跟江大队通完电话,他说缉毒队,最近在忙别的案子,压根没盯咱们这边!”

    “哦?”秃鹫的注意力被转移,看向耗子,“那他有没有说,缉毒队那边是不是还有其他卧底?”

    磐石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看见耗子从塑料袋里掏出一包白色粉末,正往桌上倒,听见这话愣了一下,随即摇头,“这事我真问了,他说没有,毕竟出卖一个卧底就是几百万。

    要真有消息,江大队比咱们急!”

    “呵,算他们识相。”秃鹫的脸色缓和下来,拍了拍磐石的肩膀,力道不轻,“兄弟,刚才是我多心了。

    这阵子风声紧,哥也是被卧底弄怕了。”

    “我懂,老大。”磐石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惊涛骇浪,声音里带着点刻意的憨厚,“您放心玩,我在门口守着,保证没人敢闯进来。”

    “行。”秃鹫转身坐回沙发,重新搂过刚才的女人,“耗子,过来,陪哥玩玩。”

    耗子嬉皮笑脸地凑上去,包厢里的污秽声响再次响起。

    磐石转身走出包厢,关上门的瞬间,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才发现手心全是汗,连指缝里都湿了。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比他卧底几年经历的任何一次凶险都要难熬。

    差一点,就差一点……

    他摸了摸鞋底的秘密通讯器,那里藏着微型录音笔,刚才的对话全录下来了。

    他在心里默念,“缉毒大队的江大队是内鬼,渔夫死的真冤啊!”

    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亮着红光,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他必须撑下去。

    为了那些被毒品毁掉的家庭,为了牺牲的战友,也为了那句藏在心底的誓言。

    “我是警察,哪怕藏在暗处,也绝不会让罪恶横行。”

    夜色会所的走廊像条蛰伏的蛇,灯光昏黄,映着磐石沉默的身影。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耳朵里传来包厢内断断续续的污言秽语,可他的心思早已飘远。

    几天前,林宇被毒贩折磨致死,历历在目。

    “忍住。”磐石在心里对自己说,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保持清醒。

    他知道现在任何一句多余的话,都可能重蹈林宇的覆辙。

    交易地点、接头暗号……这些信息像火一样烧着他的心。

    可他必须等,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

    走廊尽头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在凌迟。

    他想起刚进警校时,老教官说卧底是“在刀尖上跳舞”,那时他觉得是夸张。

    现在才明白,这舞蹈的每一步,都踩着生死线。

    多少卧底回来后整夜失眠,听见敲门声就浑身发抖,不是他们不够坚强,是那些见过的黑暗,会像藤蔓一样缠进骨头里。

    “再等等。”磐石对着墙壁无声的想着,仿佛在跟牺牲的战友保证,“很快,就能收网了。”

    分局宿舍里,月光透过窗帘缝溜进来,在地板上织了道银线。

    杨震低头看着怀里的季洁,她睡得很沉,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眉头却微微皱着,像是还在梦里分析案情。

    他伸手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指尖触到她温热的皮肤,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戒指明天就能取了。”杨震在心里盘算,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等抓到山鹰和秃鹫,把磐石平安接回来,他就找个机会,跟季洁求婚。

    他甚至想好了说辞。

    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抱他腰的手收得更紧了,嘴里还含糊地念着,“渔夫,快跑……”

    杨震失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孩子似的,“别想了,安心睡。”

    季洁并没有醒,只是呓语了几句。

    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杨震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

    窗外的风停了,宿舍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一个在黑暗中坚守,一个在温暖中等待,看似遥远的两个人,却因为同一份责任,在夜色里共享着同一份信念。

    杨震闭上眼,把季洁抱得更紧了些。

    不管明天有多少硬仗,此刻的安稳,已经足够支撑他走下去。

    天亮,就好了。

    有无数的人,在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