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瘫在椅子上,哆哆嗦嗦地重复了和瘦猴几乎一致的话——交易地点在城郊砖窑厂,时间定在五天后凌晨,接头暗号没偏差,连秃鹫跟“狐狸”往来密切这茬,也说得分毫不差。

    “下一个。”田铮起身时,军靴在地上磕出冷硬的响。

    山鹰被带进来时,腿还在打颤。

    这人昨天在边境还张牙舞爪,此刻卸了那股狠劲,倒像只被拔了毛的鸡,眼神躲闪着不敢看田铮。

    没等田铮多问,他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一口咬定自己只是“帮忙带货的”,所有事都是“上面的人”安排的。

    “上面的人是谁?”田铮往前倾身,油彩没卸干净的脸上,眼神像淬了冰。

    “不、不知道……”山鹰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我就认识秃鹫,别的啥也不知道……”

    田铮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

    这反应太反常,反常得像刻意演出来的戏。

    他挥挥手让人把山鹰带下去,目光落在最后一间审讯室的门牌上——郭静。

    这女人从被抓就没咋说话,总是低着头,肩膀微微耸着,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

    刚才路过她门口时,田铮听见她在小声哭,抽噎声断断续续的,听着就让人觉得可怜。

    “带进来。”

    郭静被扶进来时,脚步虚浮,眼睛红红的,看见田铮就往旁边缩,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解放军同志……我真的是被胁迫的……”

    她刚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顺着脸颊砸在衣襟上,“山鹰说我不跟他走,就杀了我全家……”

    田铮没说话,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照片——是边境抓捕时拍的,郭静被山鹰搂在怀里,脸上哪有半分恐惧,眼里甚至闪着点不耐烦的冷光。

    “被胁迫的人,会是这表情?”他把照片推过去,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你胳膊上的瘀伤,是前天自己撞的吧?

    我们查了边境的监控,那天山鹰根本没碰过你。”

    郭静的哭声戛然而止,抬头时,眼里的慌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她盯着田铮看了几秒,突然笑了,那笑声不大,却带着股说不出的寒意。

    “你观察得真仔细,不愧是特种兵。”她直起身,刚才那副柔弱的样子荡然无存,坐姿挺拔得像换了个人,“既然被你看出来了,那我也不装了。”

    田铮的手瞬间按在腰间的枪上,眼神骤然绷紧。

    “山鹰?”郭静嗤笑一声,“那个废物也配叫山鹰?”她抬起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动作优雅,语气却冷得像冰,“我才是山鹰。

    那个被你们抓起来的,不过是我花钱雇的替身,用来吸引注意力的。”

    田铮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立刻对着耳麦下令,“立刻核查郭静的真实身份!

    查她的出入境记录、资金往来,还有……和秃鹫的所有关联!”

    “不用查了。”郭静靠在椅背上,嘴角噙着抹嘲讽,“三年前从金三角过来,手里有三条跨境通道,秃鹫的货能进得来,全靠我点头。

    至于那个替身……”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狠戾,“他知道得太多,本来也打算这单做完就处理掉,没想到便宜了你们。”

    审讯室里死寂一片,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作响。

    田铮盯着眼前这个女人,突然明白为什么山鹰会那么怂——真正的狠角色,从来都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半小时后,队员拿着一份报告冲进来,脸色凝重,“队长!查到了!

    郭静,原名郭婉,金三角最大毒枭‘老枪’的独生女。

    三年前以投资移民的身份入境,名下有七家空壳公司,全是用来洗钱的!”

    田铮捏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拿起电话,直接拨给杨震,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震惊,“杨局,我是猎豹突击队,出事了。

    我们抓错人了——那个叫郭静的女人,才是真正的山鹰。”

    电话那头的杨震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冷笑,带着点意料之外的兴奋:“有意思。

    看来这盘棋,比我们想的还要大。”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田队长,看好她,我们马上到。

    这张网,该收得再紧点了。”

    挂了电话,田铮看着审讯室里从容淡定的郭静,突然觉得这场仗,越来越有看头了。

    而远在分局的杨震,摸了摸兜里的戒指盒,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不管对方藏得多深,这一次,他都要把所有魑魅魍魉,连根拔起。

    阳光穿过安全屋的窗户,在地面上投下明晃晃的光,却照不透那些藏在暗处的罪恶。

    但田铮和杨震都知道,越是复杂的局,破局时的光芒就越刺眼。

    他们等着那一天。

    分局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时,杨震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预审科准备二次审讯,猎豹那边审出的东西偏行动线,咱们得从案子逻辑上再挖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刑警队,跟我去安全屋接人。

    沈耀东,你跟我一组。”

    沈耀东从人群里站出来,黑色冲锋衣的拉链拉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是。”

    两辆车驶出分局大院,沈耀东开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杨震坐在副驾,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早餐摊的热气混着尾气飘进来,带着点市井的喧嚣。

    “最近有动静吗?”杨震突然开口,目光没离开窗外。

    沈耀东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没人联系我。”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杨局,是不是我暴露了?”

    “想多了。”杨震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安抚的力量,“高立伟那老狐狸疑心重,沈万山刚死,他肯定要蛰伏一阵。

    你按原计划来,该干嘛干嘛,越自然越安全。”

    沈耀东“嗯”了一声,车拐进一条僻静的胡同,速度慢了下来。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进来,在仪表盘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妞妞怎么样了?”杨震突然问,语气软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