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让你说服杨震。”张局笑了,指节敲了敲桌面,“我是想让你把这任务告诉季洁,就问问她愿不愿意接。

    至于杨震……”

    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我想,季洁会有办法的。”

    郑一民恍然大悟,忍不住笑出声:“您这手段高啊,以己之矛攻己之盾。

    要说能治住杨震的,还真就只有季洁了。”

    “别贫了。”

    张局看了眼表,语气凝重起来,“时间紧迫,我现在就要知道答案。”

    郑一民收起笑意,点了点头,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雪还在下,六组办公室的灯光透过窗户亮着,像个温暖的据点。

    只是没人知道,这场关于职责与牵挂的较量,即将在那里,迎来最关键的一局。

    郑一民的脚步在走廊里敲出急促的声响,雪粒子被风卷着打在窗户上,噼啪作响。

    六组办公室里,键盘敲击声和纸张翻动声交织成一片忙碌的节奏,季洁正对着一叠案卷皱眉,指尖在“嫌疑人轨迹”几个字上反复点着。

    “吱呀”一声,郑一民推门而入。

    “郑支!”所有人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头,异口同声地喊道。

    郑一民摆了摆手,目光直接落在季洁身上:“季洁,你跟我出来一下。”

    季洁放下手中的红笔,指尖在纸上留下个浅浅的印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隔壁那间闲置的滞留室,铁门关上时发出沉闷的“哐当”声。

    这里平时用来临时关押嫌疑人,墙角还堆着未整理的约束带,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郑一民背对着季洁站了片刻,窗外的雪光映在他的肩章上,泛着冷白的光。

    季洁靠在铁门上,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忍不住先开了口:“老郑,你叫我出来又不说话,再不说事,我可回组里了,手头还有案子等着结呢。”

    郑一民这才转过身,双手插在警服口袋里,眉头拧成个疙瘩。

    他在来的路上就想明白了——张局这是把他当枪使,可谁让这任务关系重大,而能让杨震松口的,恐怕只有眼前这姑娘。

    “有个任务……想派给你。”他的声音有些干涩,避开了季洁的目光,“你……”

    季洁笑了,嘴角勾起熟悉的弧度,带着点飒爽:“老郑,你平时跟我们交底时比谁都坦荡,今儿怎么吞吞吐吐的?

    是龙潭还是虎穴,直说。”

    郑一民的喉结动了动,终于抬眼看向她,语气沉得像块石头,“卧底任务,九死一生。”

    滞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钻进来,呜呜地响。

    季洁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帘微垂,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的脑海里飞快闪过杨震的脸——昨晚他给她热牛奶时的侧脸,今早被她逼着戴手套时无奈的笑,还有他手腕上那圈浅红的勒痕……

    但也只是一瞬。

    她抬眼时,眼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清明,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听从组织安排。”

    郑一民并不意外这个答案,却还是松了口气,又添了句:“但杨震不同意。

    他是这案子的直接负责人,他不签字,你走不了流程。”

    他看着季洁,“得你自己去说服他。”

    季洁的指尖在粗糙的铁门上来回蹭了蹭,刑警的敏锐让她瞬间抓住了关键,“所以,是张局让你来的?”

    郑一民被戳破,反倒笑了,带着点无奈,“对,张局这会儿就在我办公室。”

    “带我去见他。”季洁直起身,语气不容置疑。

    郑一民拉开铁门,雪光涌进来的瞬间,他看见季洁眼底一闪而过的坚定,像淬了火的钢。

    两人回到郑一民的办公室时,张局正对着窗外的雪发呆,听见动静立刻回头,眼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季洁怎么答复?”

    郑一民还没来得及开口,季洁已经从他身后走上前,声音清亮:“我答应。”

    她看着张局,“但您得跟我说说具体行动——是什么任务?目标是谁?”

    郑一民识趣地起身:“你们谈,我去六组转转。”

    张局没拦他,等门关上,才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咱慢慢说。”

    季洁坐下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

    她心里清楚,张局特意支开老郑,这任务的凶险程度,恐怕比“九死一生”还要更甚。

    但警徽别在胸前,有些路,就算知道尽头是刀山火海,也得往前迈。

    窗外的雪还在下,把六组的屋顶盖得白茫茫一片。

    而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一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谈话,才刚刚开始。

    张局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目光落在季洁身上,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是缉毒任务。

    渔夫牺牲的事,你知道吧?

    跟你们现在查的案子,是一条线牵出来的。”

    季洁的指尖猛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渔夫牺牲的细节,她看过尸检报告,被打断四肢,活生生注射毒品折磨致死。

    甚至死后连全尸都没留下!

    那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警察心上。

    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沉:“知道。

    那些毒贩,根本没有人性。”

    “我们这次要抓的,就是害死渔夫的主谋,秃鹫。”

    张局的语气冷了下来,“他也是咱们安插在那边的卧底‘渔夫’的直接上线。

    磐石传回消息,秃鹫正和一个叫‘山鹰’的境外毒贩搭线,打算搞一次跨境交易,把山鹰手里的一批货引入国内市场。”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审讯记录复印件,指腹在“山鹰”两个字上重重按了按:“山鹰已经落网了,但交易的消息发出去了。

    我们原本计划让警员假扮山鹰去接头,把秃鹫一伙人一网打尽。

    可谁也没想到……”

    张局抬眼看向季洁,眼神凝重:“山鹰是个女的。

    秃鹫知道这一点,虽然没见过面,但性别是死的。”

    季洁瞬间明白了。

    她挺直脊背,警服的领口在灯光下绷出利落的线条,语气没有丝毫犹豫:“所以,张局是想让我冒充山鹰,去跟秃鹫接头。”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