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妆棉擦过脸颊,带着卸妆水的清凉,杨震看着镜子里渐渐清晰的自己,长舒了口气。

    刚想说句“总算舒坦了”,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张局揣着兜走了进来,肩上还落着点没拍干净的雪。

    “张局。”化妆组的人赶紧打招呼。

    杨震心里“咯噔”一下,瞅着张局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就知道没好事。

    果然,张局的目光在他脸上打了个转,慢悠悠开口:“杨震啊,刚那妆卸了,现在眼神儿还行不?”

    “您什么意思?”杨震警惕地挑眉。

    张局嘴角勾着抹玩味的笑,冲化妆组抬了抬下巴,“你们几个,重新给季洁上妆,照着刚才那标准来。

    另外,再找三个身形跟季洁差不多的女警,一起化,妆面风格统一,发型也弄一样的。”

    他转头看向杨震,眼里的笑意更浓了,“我倒要看看,咱们杨局能不能从人堆里认出自己女朋友。”

    “张局,您这招是绝杀啊!”钱多多在一旁看得兴奋,忍不住插话,“万一杨局认错了,季警官晚上还能让他上床?”

    “钱多多!”杨震眼刀飞过去,恨不得把这小子的嘴缝上。

    钱多多嬉皮笑脸地往季洁身后一躲,探出半个脑袋,“杨局,我现在不怕你,我有季警官撑腰。”

    季洁被这俩人逗笑了,斜睨了张局一眼,“张局您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啊。”

    “可不是嘛。”张局笑得更欢了,“不过也得试试,真到了接头的时候,秃鹫那边说不定就来这手。

    提前练练,没坏处。”

    他冲季洁眨眨眼,“杨震要是真认错了,怎么罚,你说了算。”

    “好啊。”季洁应得干脆,转头看向杨震,眼神里带着点挑衅,“怎么?你连我都认不出?”

    杨震瞬间像被点燃的炮仗,脖子都梗起来了,“谁说的?我肯定认得出!错了……

    错了任你罚,上刀山下火海,皱下眉算我输!”

    “这可是你说的。”季洁挑眉。

    “走了,杨震。”张局拽着他的胳膊往外拉,“让她们专心弄,咱们在外边等着。”

    他压低声音,跟杨震咬耳朵,“说实话,我还真有点好奇,你能不能认出来。”

    杨震被拽出门时,还回头冲季洁拍了拍胸脯,那架势,活像要上战场的将军。

    钱多多踮着脚扒在门框上,眼睛亮晶晶的,比谁都期待结果。

    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季洁看着镜子里自己尚未完全卸干净的妆,忍不住笑了。

    这张局,明明是领导,有时候却像个爱捉弄人的小孩。

    不过……她摸了摸脸颊,心里也悄悄打起了鼓——杨震真能认出她吗?

    门外,杨震被张局按在走廊的椅子上,钱多多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三人排排坐,活像等着看戏的观众。

    走廊里的灯光落在他们脸上,映出三分期待,七分紧张。

    这场算不上考验的考验,竟比真刀真枪的案子,还让人提心吊胆。

    杨震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打,将一串坐标和姓名发给钱多多,头也没抬地说:“黄山案的刀疤强,位置定在边境线附近,你马上联系国际刑警,让他们协助抓捕。”

    钱多多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立刻立正,“好的杨局,我马上去办!”

    他转身要走,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双手叉腰,“您可别想支开我,这事儿三分钟就能办妥,我马上回来!”

    他挤了挤眼睛,“我必须亲眼看看,您到底能不能认出季警官。”

    杨震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是真忘了交代这事儿,昨天被季洁卧底的事搅得心烦意乱,脑子里像塞了团乱麻,哪还有心思记这些。

    可看钱多多那架势,显然是把这场“认人考验”当成了头等大事。

    “去吧。”杨震挥挥手,看着钱多多一阵风似的跑远,脚步声在走廊里噔噔响。

    张局在他身旁轻笑出声,手里转着那支老钢笔:“你小子,一会儿要是认错了,可别怨我没提醒你。”

    杨震斜睨他一眼:“张局,您都多大岁数了,还玩这套?

    不就是,跟您拍了回桌子吗?至于记仇到现在,还弄这么个局折腾我?”

    “这你就不懂了。”张局收起笑,语气半真半假,“一来是考验,二来……我是真好奇。

    你跟季洁搭档这么多年,到底是靠脸认人,还是靠心?”

    他拍了拍杨震的肩膀,“怎么样,有信心吗?”

    杨震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行不行,试试不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钱多多就喘着气跑回来了,额头上还带着点薄汗,“杨局,办妥了!国际刑警那边说马上行动!”

    他凑到张局身边,探头往化妆组门口瞅,“张局,这妆还没化完呢?”

    张局看了眼表,“急什么,精细活得慢慢来。”

    果然,又等了约莫一刻钟,有几个穿着同款警服的女警低着头走了进去,身形都跟季洁差不多。

    钱多多扒着门框数了数,咂舌道:“乖乖,这是来了多少人?”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钱多多都快靠着墙打盹了,化妆组的门终于“咔哒”一声开了。

    钱多多瞬间清醒,比杨震还先往前凑了两步,紧张得攥紧了拳头,“杨局,您可得看仔细了,千万别认错!”

    “闭嘴。”杨震抬脚轻轻踹了他一下,自己则深吸一口气,率先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亮堂堂的,四个穿着一模一样警服的女人并排站着,肩章和编号都被摘掉了,连发型都剪成了利落的齐耳短发。

    她们的身高、胖瘦几乎分毫不差,脸上都画着相似的妆容——肤色偏暗,眼角带着刻意画上去的细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神情冷得像冰,乍一看去,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张局跟在后面进来,原本还带着看热闹的笑意,此刻也愣住了,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

    这哪里分得清?

    钱多多更是张大了嘴巴,半晌才喃喃道:“我的天……这、这谁是季警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