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勇的心里像被热茶烫过似的,暖烘烘的。

    “说的是。”他笑了,“吃完饭去看电影?最近新上了部喜剧,评价不错。”

    “好啊。”孟佳眼里闪着光,“别再看刑侦片了。

    上次看那个悬疑片,你硬是在电影院给我分析了半小时作案手法,旁边人都看咱们呢。”

    “那不是职业习惯嘛。”王勇挠挠头,又赶紧保证,“这次不分析,就好好看。

    或者可以选择恐怖片,你要是怕,就往我怀里钻。”

    孟佳刚想反驳,包厢门被敲响,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

    一盘盘菜摆上桌,爆肚冒着热气,芥末墩儿透着清亮的黄,松鼠鳜鱼浇了琥珀色的糖醋汁,油光锃亮。

    “您的菜齐了。”服务员放下最后一盘杏仁豆腐,轻声退了出去。

    王勇拿起公筷,先给孟佳夹了块鳜鱼肚子上的肉,细心地挑掉刺:“尝尝这个,他们家的招牌,酸甜度刚好。”

    孟佳放进嘴里,鱼肉鲜嫩,汤汁裹着味蕾,甜里带着点微酸,像此刻心里的滋味。

    她看着王勇又给自己夹了片爆肚,沾好麻酱递过来,忽然觉得,这藏在胡同里的私房菜,比任何山珍海味都好吃。

    窗外的风还在刮,包厢里却暖融融的。

    两人没再多说什么,偶尔碰一下筷子,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灯光落在桌上的酸梅汤里,漾出细碎的光,像藏在心底的秘密,温柔又明亮。

    病房里的夕阳斜斜地淌进来,在被单上织出金红的纹路。

    季洁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时间——六点整,正是食堂开饭的点。

    她放下手里的书,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趴在床边打盹的杨震,指尖在他手背上画了个碗的形状。

    杨震瞬间醒了,眼里还带着点刚睡醒的迷蒙,看清她的手势,立刻坐直了身子:“谢谢领导关心?”

    杨震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指腹蹭过她手腕上的红痕,“我去买点吃的,很快就回来。”

    起身时,杨震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吻,像怕碰碎什么似的温柔:“乖乖待着,别乱翻东西。”

    季洁看着他快步走出病房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

    她点开手机里的旅游攻略,屏幕上跳出成片的薰衣草田——那是她之前跟杨震提过的,想在婚假时去看的地方。

    本来以为假期能凑出半个月就不错,现在舌头又受了伤,假期怕是要延长了。

    她滑动屏幕,指尖划过雪山的照片,又停在古镇的青石板路上。

    或许……可以多走几个地方?

    从江南水乡到西北草原,反正有杨震陪着,去哪都行。

    专注间,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杨震拎着食盒走进来,手里还攥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他把食盒放在床头柜上,烤红薯的甜香瞬间漫开来。

    季洁抬头,眼里还带着点没回过神的亮,把手机往他面前推了推。

    “哟,这是规划咱们的蜜月呢?”杨震打开食盒,里面是清炒西兰花、小米粥,还有一小份蒸蛋。

    他剥开烤红薯,热气腾腾的金黄瓤子泛着油光,“不急,你慢慢挑。

    等你伤好了,我第一件事就去找张局,把婚假批下来。

    他要是敢拖,我就赖在他办公室不走。”

    季洁拿出一只手比划——不急,慢慢来。

    “你不急,我急啊。”杨震咬了口红薯,声音含糊却认真,“证都领了,就差个婚礼。

    别人有的,你也得有。

    婚纱要穿,戒指要戴,六组的弟兄们,还等着喝喜酒呢。”

    季洁的脸颊微微发烫,低头假装看手机,指尖却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划着。

    杨震三下五除二吃完饭菜,把餐盒收拾干净,转身爬上病床,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窝:“看哪呢?给我也瞧瞧。”

    季洁把手机往他眼前凑了凑,屏幕上正显示着一片碧蓝的海。

    杨震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有点痒:“这个地方不错,沙滩软,适合散步。

    就是这时候去有点冷,等开春了正好。”

    她点了点头,又划到下一张——山间的木屋,屋顶积着雪,烟囱里冒着白烟。

    “这个也行。”杨震的指尖点了点屏幕,“晚上能看星星,比城里亮多了。

    就是路有点难走,等你好了,我背你上去。”

    季洁笑着摇摇头,用手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肚子。

    两人就这么靠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着。

    季洁不能说话,就用指尖点屏幕,或者在他手心里写字——她写“要吃海鲜”,杨震就记下来“找靠海的地方”;

    她画个滑雪板,杨震就笑“这个得等你彻底好了才行”。

    明明没说几句话,却像聊了很久,默契得不用多言。

    等窗外彻底黑透,护士来查房时,两人还趴在手机前,屏幕上的攻略翻了几十页,却没定下一个地方。

    “得,白看了。”杨震关掉手机,捏了捏她的脸颊,“看来咱们俩选择困难症都犯了。”

    季洁转过身,指尖在他胸口轻轻划着,眼神里带着笑意——过程比结果重要。

    “领导说得对。”杨震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声音沉得像浸了温水,“跟谁在一起,比去哪重要多了。”

    他低头看了看表,“不早了,该洗漱休息了,明天就能回家了。”

    杨震扶着季洁下床,替她拿了毛巾和温水。

    他拧干毛巾,轻轻替她擦脸,动作仔细得像在处理证物。

    擦到脸颊时,他特意放轻了力道:“疼不疼?”

    季洁摇摇头,抬眼望进他的眼里,那里映着灯光,也映着她的影子。

    躺回床上时,季洁自然而然地靠进杨震怀里,像只找到了港湾的船。

    他的怀抱很暖,带着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奇异地让人安心。

    没一会儿,她的呼吸就变得均匀起来。

    杨震低头看了看怀里熟睡的人,替她掖了掖被角。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

    他忽然觉得,去哪其实真的不重要。

    只要身边有她,哪怕只是在病房里看一晚旅游攻略,也是顶好的时光。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很快也闭上了眼。

    明天就能回家了,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