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乐。”丁箭走上前,声音低沉却有力,“队里最近破了个大案,我们把漏网的都抓了,你放心,没一个跑掉的。”

    他顿了顿,抬手敬了个标准的警礼,“你没完成的,我们替你接着干,这警服,我们替你穿得笔直。”

    田蕊的眼眶红了,她蹲下来,把一块枣泥酥放在墓碑前:“宝乐,我跟丁箭……在一起了。

    等我们结婚的时候给你捎喜糖来。”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陡然亮起来,“你在那边也得好好的,看着我们把坏人一个个抓干净!”

    轮到杨震时,他蹲下身,拿起那块枣泥酥,像当年在队里分零食那样,掰了一小块放在碑前:“臭小子,还记得,第一次见你,我还觉得,你演技不错!现在想来,恍如隔世。”

    他笑了笑,眼里却滚下一滴泪,“现在六组挺好的,新人都起来了,跟你当年一样,虎得很。”

    杨震抬头看向墓碑上的照片,语气铿锵得像在宣誓:“我跟季洁领证了,往后我会护着她,也会护着咱们六组,护着这身警服。

    你在那边看着,我们会把这日子过好,把案子办好,对得起你用命换来的这太平。”

    季洁伸手握住他的手,两人的掌心都带着凉意,却握得很紧。

    风又起了,吹得雏菊轻轻摇晃,像在点头应着。

    杨震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咔嗒”一声打着,火苗在风里抖了抖。

    他蹲下身,将那份红色的请柬凑近,纸页边缘很快卷起来,染上橘红的焰色。

    “宝乐,请柬给你烧过去了。”他看着火苗舔舐着“常宝乐”三个字,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不管你在不在,该有的仪式,一样都不能少。”

    季洁站在他身边,伸手替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领。

    火光映在两人脸上,忽明忽暗,像跳动的心跳。

    “我们走了。”杨震把最后一点纸灰捻起来,撒在雏菊旁边,“有空再来看你。”

    四人转身离开,脚步踩在松软的草地上,没什么声响。

    杨震走在最后,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阳光正好落在常宝乐的墓碑上,照片里的少年笑得露出小虎牙,眼里的光比天上的太阳还亮。

    “当警察,就得活得热气腾腾的。”

    宝乐生前总挂在嘴边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来。

    杨震勾了勾唇角,转头看向身边的季洁,她正回头朝丁箭和田蕊说着什么,侧脸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是啊,他们都活得热气腾腾的。

    带着没说完的牵挂,带着肩上的警徽,把日子过成了滚烫的模样。

    越野车载着四人往公路上开,车窗开了道缝,风灌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丁箭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后座的两人:“杨哥,季姐,接下来去哪?”

    “去灵光寺还愿。”季洁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呦——”田蕊立刻来了精神,胳膊肘捅了捅丁箭,“杨哥从前不是说‘神佛哪有枪管用’吗?

    这怎么还求上平安了?什么时候去的?该不会是……求子吧?”

    杨震瞪了她一眼,眼神里却没什么火气,“小姑娘家别瞎猜。”

    田蕊吐了吐舌头,立刻闭了嘴。

    季洁笑着打圆场:“不是求子。

    上次跟杨震出卧底任务前,心里没底,就去求了平安。

    现在平安回来了,总得去还个愿。”

    她顿了顿,摸了摸后背的疤痕,“虽然受了点伤,但终究是全须全尾的,该谢的得谢。”

    “那咱们一起去!”田蕊眼睛一亮,拉着丁箭的胳膊,“咱们这行,天天跟危险打交道,求个平安符揣着,就当求个心安。

    对吧,丁箭?”

    丁箭点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声音放软了些:“听你的。”

    车往山上开,路两旁的树越来越密,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车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杨震侧头看着季洁,她正望着窗外,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累不累?”他低声问,伸手替她把车窗缝关小了些。

    “不累。”季洁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笑意,“想起上次去求符,你站在佛像前,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那不是不信这些吗?”杨震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但你求了,我就跟着信了。”

    季洁没说话,只是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相贴的温度,比任何平安符都让人踏实。

    丁箭从后视镜里瞥见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轻轻碰了碰田蕊的手。

    田蕊回握住他,两人相视一笑,没说话,却都懂了彼此眼里的意思。

    车快到灵光寺时,远远就看见山门上的匾额,在阳光下闪着光。

    风里传来隐约的钟声,清越悠长,像能涤荡掉所有的疲惫和不安。

    “到了。”丁箭停下车,回头看向他们,“下车透透气?”

    杨震先推开车门,绕到另一边替季洁开门,手还不忘护着她的头顶。

    田蕊拽着丁箭跟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人的背影,忽然凑到他耳边:“你看杨哥对季姐,多上心。”

    丁箭嗯了一声,握紧了她的手:“以后我也对你这么上心。”

    田蕊笑着捶了他一下,声音里却带着甜:“这还差不多。”

    四人沿着石阶往上走,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像撒了把碎金。

    钟声在山谷里回荡,带着点让人安心的力量。

    不管是还愿的,还是求心安的,此刻都怀着同样的期许——愿身边人平安,愿往后的日子,都能在热气腾腾的人间里,稳稳当当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