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的引擎声渐渐远去,巷子里又恢复了寂静。

    田铮蹲在岔路口,手指在地上划着什么,眉头拧得很紧:“四个方向,都有可能。

    但按时间算,他们跑不远。”

    杨震看了眼表,凌晨一点。

    距离封锁解除,只剩九个小时。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烧他的神经。

    “地图。”他开口。

    猎豹队员立刻从背包里掏出折叠地图,在地上铺开。

    路灯的光斜斜地照下来,在地图上投下他们低头的影子。

    田铮的手指在几个标记点上敲着:“a是废弃工厂,b是拆迁区,c是地下停车场……”

    杨震的目光掠过那些点,最终停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标着“城西垃圾处理站”。

    几乎是同时,田铮的手指也落了下去。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笃定。

    “最不可能的地方。”杨震低声道,“藏在垃圾场,谁会想到?

    而且那里的味道,会影响警犬的判断?”

    “而且那里有后门,直通货运通道,方便随时转移。”田铮补充道,声音里带着点兴奋,“他们早上能把摩托车藏在矿区,说明早就踩过点。

    垃圾场这种没人愿意靠近的地方,肯定在他们的备选名单里。”

    “行动。”杨震站起身,拍了拍地图上的灰尘,“包围,别打草惊蛇。”

    田铮对队员打了个手势,猎豹小队立刻散开,战术手电的光束熄灭,身影迅速融入巷弄的阴影里。

    “杨局。”田铮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里面情况不明,雇佣兵手里有重武器,你在这儿坐镇,我让人留下保护你。”

    杨震没拒绝。

    他清楚,这种近距离突袭,猎豹比他更专业。

    他拍了拍田铮的胳膊:“小心点。”

    “放心。”田铮扯了扯嘴角,脸上的油彩在夜色里看不清表情,“等我们的好消息。”

    说完,他转身跟上队伍,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垃圾场的小路尽头。

    留下的两名猎豹队员分站在杨震两侧,手始终按在枪套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垃圾场特有的腐臭味,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杨震掏出手机,屏幕上没有新消息,季洁应该睡熟了。

    他握紧手机,指节泛白。

    再等等,季洁。

    很快,就结束了。

    远处,垃圾场的方向一片漆黑,只有几只夜鸟被惊动,扑棱着翅膀飞进更深的黑暗里。

    空气中,仿佛能听到无声的倒计时,一下,又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六组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屏幕的蓝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泛着一层冷意。

    陶非盯着监控画面里一闪而过的黑影,指尖在桌面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周志斌和王勇对着一叠行车记录仪截图,眼睛熬得通红;

    田蕊趴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一份尸检报告,纸张边缘被泪水洇出淡淡的褶皱。

    “咔哒。”门被推开,丁箭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勤的风尘味。

    他一眼就看见田蕊苍白的脸,那双眼平时总带着笑意的眸子,此刻像蒙了层雾,连眨眼都透着股疲惫。

    “怎么了?”丁箭走过去,手轻轻落在她肩上,指尖触到一片冰凉,“脸色这么差,不舒服?”

    田蕊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声音发颤:“今天去现场……好多血。”

    她顿了顿,喉结滚动着,“我想起815那天了,宝乐他……”

    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陶非敲击桌面的声音都停了。

    815这三个数字,像根刺,扎在每个六组人的心上。

    丁箭的眉头皱得更紧,手顺着她的背轻轻拍着:“杨哥呢?他还在现场?”

    “嗯。”田蕊点头,抓起他的手,掌心全是汗,“那些人有重武器,是雇佣兵……丁箭,你能不能去帮帮他?”

    丁箭的眼神沉了沉。

    他是特种兵转业,知道“雇佣兵”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角色,手里的枪比警察的更硬,心比石头更冷。

    “你先回家休息。”他抽出一只手,替田蕊擦了擦眼泪,“我去看看。”

    “我不回。”田蕊拽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不像平时,“我在这儿等消息,跟大家一起查线索。

    你快去,一定要保护好杨哥,还有你自己。”

    她的声音突然软下来,带着点哽咽,“我还等着……嫁给你呢。”

    这话一出口,办公室里紧绷的气氛松动了些。

    周志斌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被陶非瞪了回去。

    丁箭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暖又酸。

    他用力捏了捏田蕊的手,眼神亮得惊人:“好,等我回来娶你。”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又快又急。

    路过五组办公室时,他走了进去,抓起钥匙冲下楼。

    引擎轰鸣着划破夜空,丁箭把油门踩到底,私家车在夜色里像道黑色的闪电。

    他拨通杨震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电流的滋滋声。

    “喂?”杨震的声音带着点嘈杂,背景里能听见风的呼啸。

    丁箭打了把方向盘,车子险险避开一辆货车,“杨哥,是我。”

    杨震的声音顿了顿,随即笑了,“怎么,又缺钱请田蕊吃饭了?”

    “不是。”丁箭的语气难得正经,“事情,我都听说了,我在部队练过反突袭,或许能帮上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杨震低沉的声音:“城西垃圾场,后门第三个电线杆下等。”

    “明白。”

    挂了电话,丁箭把车速提到更快。

    仪表盘的指针疯狂跳动,窗外的路灯连成一条光带,像在追逐什么。

    他摸了摸腰间——那里别着把从枪械室领的配枪,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衣料传来,让他莫名镇定。

    他想起田蕊刚才的眼神,想起815那天牺牲的兄弟,想起杨震每次冲在最前面的背影。

    这次,不能再有人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