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维柯缓缓驶离,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老k偶尔的咒骂声被队员呵斥下去。

    陶非坐在副驾,翻看着执法记录仪里的口供,眉头紧锁。

    王勇握着方向盘,忽然开口:“陶支,你说丁哥他们能追上不?”

    “猎豹加丁箭,追两个丧家之犬,还不是手到擒来?”陶非的语气笃定,眼底却闪过一丝担忧,“高立伟手里肯定还有料,不能让他跑了。”

    车窗外,城市渐渐苏醒。

    田蕊看着这一切,忽然攥紧了手指——丁箭,你一定要回来啊。

    这些平凡的烟火气,是所有人用命在护着的,可别让我等太久。

    码头的晨雾还没散,带着咸腥的海风裹着湿气扑面而来,把高立伟的破西装吹得贴在身上。

    他踉跄着跟在雇佣兵头领身后,皮鞋早就没了型,沾满泥浆的裤脚蹭着脚踝,又冷又痒。

    “快!船呢?”高立伟的声音嘶哑,昨晚的狂奔耗尽了他所有力气,此刻连骂人的底气都弱了半截。

    头领没理他,目光扫过码头泊位。

    最尽头那艘挂着“渔073”牌照的旧渔船果然还在,船老大正蹲在甲板上抽烟,看见他们过来,慌忙掐了烟站起来,脸上堆着尴尬的笑。

    “二位……”船老大搓着手,眼神躲闪,“不是我不办事,刚海警的巡逻艇过去了,扩音器喊着‘临时封港,所有船只禁行’,真开不了啊。”

    “放屁!”高立伟猛地冲上去,一把揪住船老大的衣领,破口大骂,“你收了五十万定金!

    现在跟我说开不了?信不信我让你横着出去!”

    船老大被他拽得踉跄,苦着脸道:“我哪敢骗您啊?

    海警的船就在入口堵着,机枪都架着呢,这时候开船,不等于是往枪口上撞吗?”

    头领突然伸手扯开高立伟,力道大得让他踉跄着后退两步。

    “下船。”他声音冷得像海风,“别在这废话。”

    高立伟瞪着眼,“你疯了?现在下船,我们怎么离开?”

    “不下船,等海警来抓吗?”头领瞥了他一眼,眼神里的嘲讽像冰锥,“封港是针对船只,不是针对人。

    现在走陆路还有机会,再耗着连退路都没了。”

    高立伟被他看得一哆嗦,这才想起对方是拿命换钱的狠角色,比自己懂怎么逃命。

    他狠狠瞪了船老大一眼,跺着脚跟上头领,嘴里还在嘟囔:“五十万……就这么打水漂了……”

    两人顺着码头边缘的小路往回走,路边堆着的渔网散发着鱼腥和霉味。

    高立伟不小心踩进一个水坑,冰冷的海水瞬间浸透了袜子。

    他“嘶”地吸了口冷气,狼狈得像只落汤鸡。

    头领突然停下脚步,走到一个公用电话亭旁,从口袋里摸出枚硬币塞进去,拨通了一串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

    “海路走不通,海警封港了。

    立刻给我备第二条路,一小时内必须让我和高老板出边境,不然你知道后果——以前的账本,我还留着复印件。”

    没等对方回应,他“啪”地挂了电话,转身就走。

    “你给谁打的?”高立伟忍不住追问,心里突突直跳。

    能在这种时候调动出境渠道,对方的能量恐怕比他想的还大。

    头领侧过头,晨光透过薄雾照在他脸上,那道刀疤显得格外狰狞。

    “高老板。”他扯了扯嘴角,露出点森然的笑,“你该听过一句话——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高立伟的话卡在喉咙里,突然没了底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西装撕了道大口子,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又脏又油,哪里还有半点前局长的体面?活脱脱像个被追债的丧家之犬。

    他想起自己办公室里的真皮沙发,想起酒柜里的年份茅台,想起那些人捧着笑脸递上来的银行卡……不过一夜之间,全成了泡影。

    “走快点。”头领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再磨蹭,等会儿想当乞丐都没地方讨饭。”

    高立伟咬着牙跟上,海风灌进他的领口,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突然很怕——怕这一次,真的逃不掉了。

    晨雾渐渐散了,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像催命的鼓点,一下下敲在他的心上。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客厅时,季洁才发现自己在沙发上坐了一夜。

    电视屏幕还亮着,早间新闻的声音嗡嗡作响,她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桌上的饭菜早就凉透了,蒜苔炒肉的油凝固成了白花花的一层,番茄鸡蛋的汤汁也结了膜,像块没拆封的塑料布。

    她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的天已经大亮,楼下的早点摊冒着热气,几个穿着校服的孩子背着书包跑过,笑声清脆。

    可这些鲜活的烟火气,却暖不了她心里的慌。

    杨震昨晚发微信说“局里有事”。

    可她太了解他了,越是轻描淡写,越是事大。

    她摸出手机,屏幕上还是昨晚那句“谢谢媳妇”,再没有新消息。

    “叮铃——”手机突然响了,季洁手一抖,差点没拿稳。

    看清是小区物业的电话,她深吸一口气接起来,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您好?”

    挂了电话,她走到玄关换鞋。

    羽绒服的拉链卡了一下,她低头摆弄着,忽然想起杨震总说她穿衣服毛躁,每次都要帮她把拉链捋顺了才肯出门。

    眼眶突然就热了。

    “我还是去单位看看,不然不安心。”她对着空荡的客厅说了句,像是在跟杨震报备。

    拿起车钥匙时,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