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箭收拾碗筷时,田蕊就跟在他身后,像只黏人的小猫,时不时伸手拽拽他的围裙带子。

    “洗碗也要看?”他笑着回头。

    “嗯。”田蕊踮起脚尖,在他侧脸亲了一下,“看我家丁警官贤惠。”

    水流哗哗响着,丁箭的耳尖悄悄红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厨房的灯光暖黄,混着饭菜的余香,把这疲惫的夜晚,烘得格外温柔。

    市医院十二楼的走廊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孟慧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指节泛白,包角蹭着裤腿,走出一路细碎的声响。

    尽头的病房门口站着两个穿特警服的小伙子,身姿笔挺,像两尊铁塔。

    “同志 ”她的声音有点发颤,却努力稳住,“我家老周……是不是在里面?”

    年轻的特警对视一眼,眼里的警惕松了些,其中一个侧身让开:“您是周嫂子吧?杨局打过招呼,里面请。”

    帆布包“咚”地掉在地上,孟慧几乎是踉跄着冲进病房。

    白色的床单上,老周半靠在枕头上,脸色白得像纸,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右臂吊在胸前,绷带边缘还隐约透着点红。

    “老周!”她扑到床边,声音刚出口就哽咽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他手背上。

    周龙想抬胳膊替她擦眼泪,可手臂刚动了动,就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哭。

    “哭啥。”他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好好的?”孟慧抓起他没受伤的左手,那只手凉得像冰,“这叫好好的?伤到哪了?啊?”她的声音拔高,带着压抑了一路的恐慌。

    “腿……还有胳膊。”周龙的声音低了下去,避开她的眼睛,“医生说……以后可能穿不了警服了。”

    孟慧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看着他被石膏裹住的腿,看着他吊在胸前的胳膊,忽然用力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穿不了就不穿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活着就好。

    活着比啥都强。”

    周龙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当了一辈子警察,习惯了报喜不报忧,习惯了把伤口藏在警服下,可在她面前,所有的硬气都溃不成军。

    这时,门口传来轻响,陈峰站在那里,手里捏着帽子:“嫂子,我们该归队了。”

    孟慧连忙抹了把脸,转身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还有兄弟们,这些天辛苦你们了。”

    “嫂子言重了。”陈峰立正敬礼,声音有些涩,“是我们没保护好周队……要是能早到几分钟……”

    “跟你们没关系。”周龙打断他,语气沉了沉,“那伙人丧心病狂,真要是硬碰硬,你们怕是也要搭进来。

    我倒庆幸你们来晚了点,少几个弟兄受罪。”

    他看着陈峰,“回去吧,替我跟兄弟们说声谢。”

    陈峰没再说什么,又敬了个礼,带着队员轻轻带上门,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俩,空气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声音。

    孟慧重新坐回床边,伸手碰了碰他没受伤的脸颊,指尖的颤抖藏不住:“伤口……疼吗?”

    “不疼。”周龙笑着摇头,视线落在她通红的眼睛上,忽然叹了口气,“就是手抬不起来,没法给你擦眼泪。”

    这句话像捅破了什么,孟慧的眼泪又汹涌起来,怎么都止不住。

    她怎么会不知道?那么重的伤,怎么可能不疼?他不过是怕她担心,硬撑着罢了。

    这些年,他每次出任务回来,身上带伤,嘴上永远说“没事”,可夜里疼得睡不着,悄悄坐起来抽烟的样子,她都看在眼里。

    “哭啥呀。”周龙急了,想动又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跟那些牺牲的弟兄比,我这条命是捡来的。

    以前总说忙,没时间陪你,这下好了,能踏踏实实跟你过日子了。

    往后余生……”

    “往后余生我陪你。”孟慧吸了吸鼻子,伸手拿起旁边的毛巾,“我去打点热水,给你擦擦身子。”

    她端着水盆回来时,周龙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

    阳光透过纱窗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层金边,像极了他们刚结婚那年,她也是这样,端着水盆,在他宿舍里忙前忙后。

    孟慧替他擦手时,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瓷器。

    周龙的手很粗糙,掌心全是老茧,指关节有些变形——那是常年握枪、练擒拿留下的印记。

    她一遍遍地擦着,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他手背上。

    “你看你,又哭。”周龙无奈。

    “我乐意。”孟慧吸了吸鼻子,忽然笑了,“以后啊,你就等着被我伺候吧。洗衣做饭,喂药擦身,我全包了。”

    周龙半开玩笑道:“那我可就真成废人了。”

    “废人我也要。”孟慧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是我男人,不管啥样,我都要。”

    周龙没说话,只是用力回握了一下她的手。

    输液管里的药液还在一滴一滴往下落,阳光在床单上移动,病房里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却有种历经生死后的踏实。

    原来最好的相守,不是风花雪月,而是你落难时,我守着你,说一句“活着就好”。

    孟慧把拧干的毛巾叠成方块,轻轻擦过周龙的胸口。

    他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青白,几道旧伤疤像褪色的蚯蚓,新伤的绷带边缘还透着点红肿。

    周龙咬着牙没吭声,额角却沁出细密的汗。

    “孩子那边……没说吧?”他忽然开口,声音还有点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