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或许随便找一家客栈暂时安置吧。”娄恬说得慢不经。

    祝则尧听出了不寻常,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在找我们。已经找到永昌城来了”娄恬也不隐瞒。

    他猜,应是跟她的来处大有关系的人吧?

    “愿意说给我听吗?”他庄重地问。

    娄恬看他,先问着:

    “你曾经怎样猜测过我的身世呢?”

    “你有京城口音,体的举止高雅端庄、气度不凡,你的诗婢身手高超……这样的种种,汇集出我对你的猜测是……你是来自京城的官宦千金。”

    娄恬没有显露什么情绪来让他知道自己是否请对,可是站在娄恬身边伺候的两名丫鬟脸上的得色,却能让祝则尧确定自己的猜测无误。心里……不无沉重的。她是他高攀不上的,可是他已经沦陷了。

    “失望?”娄恬一直在看他,研视着他表情的转变。

    他心一肃,马上将沉重感挥开,谈谈地笑了——

    “就算失望也来不及了。”

    “怎会来不及?你还是随时可以转身走的?我又岂能奈你何?”她也在笑,可那笑意带着点苦。

    “你当然能。”他最怕见她不开心了,差点忍不住就在丫鬟面前握住她纤白素手……

    “我能如何?”她低下头,当然瞧见了他及时顿住的动作,脸蛋漫着薄红。

    “你能让我生,也能让我死。我走不开了。”她的美丽,让他整个人都傻了,连回话也无赤袒又呆楞,不知修饰的。

    她羞得无法应他,却被他看作不信,他轻而坚定的低声对她说着:

    “我喜欢体,娄恬,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总是手足没个放处,见你稍有颦眉,就想要狠狠揍自己一顿来让你消气。我很喜欢你。”

    喜欢,喜欢,喜欢……他说喜欢她呢……

    “哎……你、你……”好羞。她连忙以双手掩脸,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这样的热情。

    “我想帮你承担下所有的事,我也一定会办到的。请你自诉我,你在躲谁?为什么要躲?跟我说,我来为你想办法,好吗?”

    他静静地等她,多希望她可以才下双手,好让他瞧着她此刻的美丽……不过也没关系,她这样也是美的,他还是可以这边傻笑边发呆地等她。

    害羞的可不只是情意波涌的两人,连一边杵着的丽人,宝心都红了双颊,觉得自己是不该存在的风景;如果能的话,就请老天爷让她们化为空气吧!

    好久好久之后,直到她觉得红晕终于有些消退,才肯让他再度看着她美丽的面容。

    但因他痴迷的眼光追逐着她害羞的剪眸,都追得她无处可躲了,他还是呆楞楞地不知克制,将她又惹羞了满身,不知如何是好。

    “你、你别看!”她低叫。

    “好的,好的,我不看……”他有心照办的,有心的……

    “那你还看!”

    “我不看了,就不看了!你别恼呀……”他失神喃喃。

    娄恬一个情急,没有多想地站起身,素手高举,竟是捂住了他的双眼。

    “都叫你别看了!”她羞恼低叫。

    “娄恬……”他低叹,喜欢与她这样的亲近,就算是看不到她也是很美好的……她离他好近,美好的馨香笼罩着他,她温润柔软的小手贴在他脸上呢……好美、好幸福的感觉……

    “你不肯让我看你吗?”他得守好自己的双手,切切不可顺从心里的渴望,当真就这么狠狠地拥抱她入怀……

    克制克制克制!

    “你这样看着,我无法说话,就这样,你听我把话说完。”

    他只好点头。

    娄恬深吸一口气后,开始说了——

    “我有个姐姐,大我七岁。我八岁那年父母先后病逝,姊姊嫁人时便一同将我带进夫家养育。姊姊一直很照顾我,她爱我、护我、教养我,希望我这一生活得快乐无忧……”

    祝则尧静静地听着,微笑着,喜欢听到她被娇宠善待的种种,她值得的!但这样的微笑并没有维持太久,不久之后,他的唇角抿直了,双掌紧握成拳,脸上俊朗的线条化为严寒……

    ※※※

    “这里是恬静居”娄恬提醒他。

    在季宅祝则尧听完娄恬的故事后,他很快地找了个理由向季夫人告别,然后便带她来到了恬静居。

    现下,天色向晚,马车停在恬静居大门外,娄恬下车后为她掀开布帘,小心扶着她下来。

    “与其让你们临时去找一问客栈落宿,不如就让我来安排一处隐秘的地方安置你们。

    你喜欢这里不是?而你也不怕鬼的。还有哪个地方比这里更适合给你们住下呢?不愿意吗?”无视丽人的瞪眼,后正他扶住了娄恬就不想放,怎样?让她在一过纳凉不是很好,还瞪个什么?

    “我愿意的。但,你肯让我住进恬静居这一点,我相当讶异。”

    “我喜欢你住进来,只是想让你住进来。”他轻轻说着,将她的双颊给逗得红了。

    即使隔着白纱也能看的分明。

    走在前方的丽人突然大大地咦了一声——

    “祝公子!这门怎么是从里头锁住了呀?”

    “那可能是阿丁在里头打扫巡视,敲门他就会来应了。”

    他抬手敲门。

    果然不久后里头传来阿丁喘吁吁的问百声——

    “谁呀?”

    “是我。”祝则尧说着。

    他的声音让里头的阿丁惨叫了出来:

    “尧少!”

    祝则尧皱眉,这小子是怎么了?见鬼了吗?

    “开门。”他命令着。

    于是,门板报缓慢、很缓慢地打开来,出现一张心虚紧张的脸。

    “你去将外头那辆马车驾到后门,就放在后院安置着;然后把小姐的行囊搬下来,就搬到二楼的房间好了,那儿视野好。”扶着娄恬过门,祝则尧卖不急着问清楚阿丁神色异常的原因。

    先把娄恬舒适地安顿下来才是正事。

    “啊!”阿丁惨呼一声!“尧少!你你你你是说……娄小姐要住下来?要在这里住下?!”

    不会吧?这没人敢住的恬静居为何在今天这般抢手?人人都要来住,引他衷哀叫的跟在祝则尧身后团团转,不知该如何是好……

    “阿丁,你是怎么了?”祝则尧不耐烦地问。带着娄恬已经要踏入厅堂了。

    “尧少!尧少……我、我要告诉你这件事,请你、请你冷静地听我说……”

    “你要说什么?这样挡着像什么话?太没札貌了,我是这么教你的吗?”

    “我要说说说……”

    就在阿丁“说”个没完之时,娄恬突然讶然地叫了出来——

    “姐姐!”

    声音甫落,她便已冲入厅堂,往堂内那个相同一身白衣的绝色女子身上扑去!途中,她的帷帽飞落,露出美丽秀颜,仔细一看,两张娇容竟是十分相似,相似到让人一眼就知道她们之间必然有的血缘关系。

    那室内的白衣女子是娄怡——娄恬的亲姊姊!

    第十章

    娄恬有着很高贵的出身。她的父亲生前管拜三台御史,以清廉正直闻名。而娄恬的姊姊娄怡自十五岁那年便是京城的第一美人,青年俊彦们莫不卯足了劲想将这朵倾城名花迎回家里供着娇养。后来是皇帝老爷作的主,将她许配给了战功彪炳的少年武将——镇远侯赵光棠。而那赵侯爷,同时也是个皇亲,得唤皇帝一声舅父的。

    她们姊妹一样的美丽!所以理所当然,长大的娄恬也被京城贵公子们竞相追求着,那些贵公子的来头一个比一个大,每一个都势在必得。

    娄家有女初长成,身为娄恬唯一亲人的娄怡,当然是又欣慰又不舍地想帮妹妹挑一个完美的夫婿来匹配。左看右挑的,还没看到中意的时,岂料那赵侯爷竟说了这样的话:

    “你舍不得妹妹出嫁,怕她会在夫家受苦,那不如这么着,就把她留下来与你作伴,我长期驻守边疆,你们姊妹在京城相伴也不到于寂寞。”

    意思是——赵侯爷想纳偏房!

    意思就是——那赵侯爷想将娄恬纳为偏房!

    娄怡没有听错,她又问了夫婿两次,都是肯定的答案。

    于是娄怡以最快的速度将妹妹送走。要她离开京城,要她独自过活,或找一个踏实的青年过一生,或是单身也好——

    “一个再好的男人,他都会伤了你的心却不以为意,也许,独身是比较好的。你去吧!不要回京城了。”

    那时,从不轻易掉泪的侯爵夫人是哭着这么说的,教心魂无所依从的娄恬顾不得害怕茫然的未来,全依了姊姊的话,要她走,她就走。

    只是娄恬没想到,她走之后不到三个月,姊姊也离开侯府了。

    娄怡跟着娄恬的行迹而来。

    姊妹俩泪眼诉完离情之后,还是娄怡先止住泪。她说道:

    “恬儿,不要恨姊姊。姊姊不是容不下你姊夫纳妾,但我断不容许你这么被糟蹋。

    那时我想,我嫁他八年,他待我那样的好,却还能随口毫不在乎地说着要纳妾的话,那么那些京城里想娶你的王公贵族们,我又能信过多少?怎能相信他们能带给你幸福?他们全都是一个样。你姐夫有纳妾之心,我只有心痛,无法阻止;可他想纳的人是你,我却是万万不能允他了。那时我刚生完羽儿,身子尚虚,若跟你走了,只会拖累你。直到我身子好了,你姊夫又恰好给派了一个任务出远门去了,一时没法理会家里的事,我便也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