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低声音开口,“你别担心,我跑得很快。我引开他们后,你别着急出来,等一会儿再走。”

    又愣了一下,他这个样子,依靠一个人的力量,没有办法离开。

    “我跑出去就去报警,你别怕。”

    温斯年全身钝痛,“你要做什么?”

    “你知道吗,我跑得特别特别快!”

    温斯年突然惊慌起来,她和那群人无冤无仇,她只要自己一个人出去,那群人应该不会太为难她。

    但小姑娘明显不想置身事外。

    他压低声音吼道:“你走,不用管我!”

    小姑娘却一点也没听他的话,麻利的把外套顶在头上,“你有点高,衣服我得举着才像。”

    “你到底听到没有,不用管我!”

    小姑娘摇摇头,抬起袖擦了擦脸上的泥巴,“你烧得太厉害了,不能再拖了。”

    顿了顿,又道:“别担心,我跑出去后,找机会把你的鞋一扔,自己再朝着反方向跑开,不会有事的。”

    没有言语能形容温斯年此刻心中的波澜。

    他们素昧平生,他还伤了她。

    此时此刻,小小的她,却选择用最危险的方式帮助他。

    温斯年见劝不动她,问道:“你知道全休鼓楼吗?”

    那是江城的标志性景点之一。

    小姑娘点点头。

    “明天中午,我在那里等你,你一定要来。”

    “好,我会去,你也不能失约。”

    随后,她顶着温斯年的外套,揣着他的鞋子快速跑了出去,还故意在一个打手方便的时候露了个奔跑的背影。

    接着,他听到了嘈杂的追赶和咒骂声。

    再然后,他终是因为体力不支和多处伤痛晕倒在汽油桶内。

    第二天,温斯年是在医院醒过来的,早上十一点十七。

    距离十二点只有四十三分钟。

    他等不及护士,自己把针管拔了,深一脚浅一脚赶到了全休鼓楼。

    下了许久雨的江城终于晴了,他在鼓楼下,等着鼓楼的影子变得狭长,等到头顶是浩瀚星空。

    始终没有等到那个小姑娘。

    温斯年原以为,她只是缺席了一天,所以第二天他还是来等。

    可是,从此之后,茫茫人海,他再也没有见过她。

    他问了找到他的警察,警察告诉他,报警的是一个中年妇女,用的是公用电话,根本不是什么小姑娘。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家人包括父亲,都以为那是他烧糊涂了做的梦,甚至他自己也怀疑过。

    他听过很多人对他说,别等了,难道打算等一辈子不成。

    也有人同他说,哪有这样的小姑娘,只怕是你烧糊涂了。

    只是,小姑娘那双纯净的眼睛,从十八岁那年,就一直印在他的脑海里,整整八年。

    她答应过他,不会失约,所以他愿意等。

    等过了整个青春。

    他曾经暗自发过誓,如果能够找到她,他要给他一切她所愿望的幸福。

    这么些年来,温斯年几乎找遍了江城的每个角落,即使始终一无所获,从来没有放弃过。

    他不怕她长成什么样的人,只是怕她是不是还在世间。

    好在,上天似乎看到了他的诚意,终于让他得偿所愿。

    第30章 说法

    纪薇被噩梦惊醒,梦里有只触手怪,紧紧叮着她的额头。

    猛然一睁眼,正好温斯年的手指轻触那道疤痕。

    “怎么伤的?”

    纪薇此刻正迷糊,双眼迷茫,“大约是以前不小心磕到石籽。”

    温斯年修长的手指顺势一滑,将她鬓边的头发顺了到耳后。

    “以前这么淘气?”

    纪薇清醒了几分,“具体的太记得了。”

    温斯年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记得,甚至连自己去过江城都完全没有印象。

    但他可以确定,她就是当年那个小姑娘。

    见他沉思,纪薇晃了晃手。

    温斯年回神,给她递了个保温杯,“不远了,快到了。”

    “嗯。”

    看完这些孤寡老人,两人当晚是住在养老院的。

    有几位阿姨年轻的时候呆过合唱团,特别喜欢唱歌。见纪薇小唱了一曲助兴后,俨然把她当成亲孙女,一个劲的拉着问长问短。

    又见纪薇穿了件单衣,二话不说把自己的大红外套翻了出来,一定要她穿上。

    纪薇生得好看,再加上以前在家也常常干活,帮着老人们做了长寿面,爷爷奶奶都特喜欢她,人气简直直逼温斯年。

    热闹过后,纪薇敌不过老人家的热情,和三位奶奶住一屋。

    月光浸堂,窗帘渗入微微朦胧月色。

    纪薇躺在床上,想起了母亲。

    想着想着,心里像塞了一团棉花,有些难受心疼。

    手机突然亮了起来,她点开一看,是纪楠的老师通知明天要去文化馆接孩子。

    前几天,纪楠的学校组织学生们到余市的一处红色文化基地研学,军训式学习四天,明天结束。

    想到那个小鬼,纪薇心里好了很多。

    刚回复完老师,微信又新跳出新消息。

    “好好休息,明天我陪你去接纪楠。”

    还没等纪薇问温斯年怎么知道这回事,又有信息跳了出来。

    “早点睡。”

    纪薇瞧着这几个简单的字,心底仿佛有微光升起。

    *

    第二天一早,因为路上遇到车祸,堵了好长一段时间,等温斯年和纪薇赶到文化馆,正赶上大部分家长来接孩子。

    由是,文化馆东门外人流、车流挤得不成样子。

    还没下车,就见到门边的梧桐树道上聚集了一群人。

    纪薇带好口罩下车,在人群里找纪楠,不想,嘈杂人群中,听到了他倔强的嘶吼声,“你别欺人太甚!”

    循着人声,纪薇见到了攥紧拳头,紧绷着小脸,大眼眶里滚动着泪花的纪楠。

    在他面前,是一个穿着不俗的小男孩,正趴在地上。

    “大宝!谁欺负你呢!”

    人群之外,一道浑厚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道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拨开人群把地上的孩子拉起来。

    “你家长呢!”中年胖男人见儿子这样子,怒不可遏。

    纪楠抬起袖子抹了抹眼睛,缩了缩鼻头,“厉明轩他抢范梓涵的面包,梓涵不给,他就推她,还踢梓涵。”

    边上,另一个小女孩哭着点头。

    中年男人丝毫没有为自己儿子的霸道行为致歉的意思,反而走上前,挑衅道:“哟,你是哪家的孩子?”

    他孩子抢先回答:“没爹的野孩子。”

    “哟,难怪。这样没教养的小杂种才最会胡说八道,是吧小畜生!”

    班主任看不下去,上前制止,“厉先生,都是小朋友见的打闹,就……”

    “张老师,我上周才和董校长一起吃过饭,学校的课后娱乐课堂可还等着我的捐助。”

    边说着,边走到纪楠跟前,伸手就向他的头上摸去。

    纪楠往后退,一不小心撞到人。一抬眼,正是纪薇。

    纪薇伸手,接住了中年男人的手掌,在反手一拧。对方没料到这一出,哀嚎了两声。

    “你你你!”男人疼得面部扭曲,又说不出多余的话。

    纪薇心里一团火,“给他道歉!”

    男人身材肥硕,见对方是个女子,自然不肯示弱。笨拙的出手,试图挣脱纪薇的手掌,但没想到,得来的只是纪薇更加用力的一拧,痛得他忍不住倒吸凉气。

    “道歉!”纪薇声音泛冷。

    边上又不少围观的人,男人放不下面子,嘴上逞强,“你知道我是谁吗?惹怒了我,你吃不了兜着走。”

    有好心的人悄悄对纪薇说,让她出出气就行了,别得罪这人,这人有权有势,不是一般人惹得起的。

    纪薇一撇头,瞧见弟弟纪楠被扯得杂乱的上衣和头发,哪里肯让步。

    “小姑娘,别犟了,差不多就行了,不然吃亏的是你啊。”

    “是啊,这人惹不起的。”

    边上路上的话语声声入耳,纪薇半点没有松手的意思。

    男人见她不买账,冷哼一声,“你想清楚了,可别后悔!”

    “是吗?”一声蕴怒的声音由远及近。

    温斯年停好车,把这事情前前后后听了个清楚。

    男人一开始没在意,以为是纪薇来了个帮手,等看清来人的时候,脸色煞白。

    上一秒还死盯着他,下一秒,立马把脸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