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徒手握住了她的刀,刀锋划过坚硬的皮肤,仅仅留下了一道轻微得看不见的痕迹。

    伊欧德阻止了艾琳的动作?,在她怔怔的目光中,拽着她的手腕把?她扯进怀里,两只手紧紧地搂住她,让她的上半身动也不能动。

    艾琳立刻剧烈挣扎起来,“放开我!”

    她的挣扎就像蚍蜉撼树,根本不能改变分毫,伊欧德把?她搂在怀里,就像在哄小孩子一样,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背,他的动作?既温柔又强硬,让她无法挣脱。

    在这?个紧到令人?窒息的怀抱中,艾琳不停地颤抖。

    他现在两只手都抱着她,她本可以握着刀反手刺下的,但?她的手腕竟然?软弱到没?法用力,就像得了帕金森一样颤抖得停不下来。

    最终,啪嗒一声,刀子坠落到地上。

    听到那清脆声响的一瞬间,艾琳意识到了什么,她开始嚎啕大?哭,哭声撕心裂肺,就像一个初生的婴儿,不顾及形象和身份,在令人?恐惧的陌生环境中只知道颤抖着大?声哭泣。

    她竟然?下不了手。

    即便在这?样的情形下,她还是对自己孵化的怪物下不了手。

    深夜。

    出去鬼混完的约翰经过跨江大?桥,忽然?看见一个女孩坐在桥边,两只脚搭在外面,下方就是汹涌流淌的江水。

    一阵寒冷的夜风吹过,他宿醉的头脑瞬间清醒,试探着对女孩说:“喂,你在做什么?不要冲动……”

    “我不想自杀。”那个女孩的声音轻飘飘的,当走近了,约翰才发现,这?是他搭讪过的一个漂亮女孩,她养了一条很凶悍的狗,追着他跑了好几条街。

    “你不想自杀——那你坐在这?儿干什么?”

    “我只是在思考。”艾琳灰蓝色的眼睛望着江面,她的目光平静得可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思考,在桥上?”约翰显然?不信,他也越过了栅栏,坐在和艾琳相隔不远的地方,“你知道吗?世界上有很多糟糕的事,但?它们总会过去的,像我这?样的人?都没?有想过死,更何?况是你?”

    “你不明白?。”

    “我不明白?什么?说说看。”

    “我可能爱上了一个怪物——你能理解吗?”

    约翰说:“我父亲也是个怪物,他发起脾气来就像一头暴怒的野猪,我妈妈就是被他打跑的。我知道我应该恨他,但?当他跪在地上说他很后悔的时候……我又有点恨不起来。我明白?你的感?受。”

    约翰也被母亲抛弃了,这?让艾琳产生了一些?共情感?。

    于是她继续说:“我一直知道自己和别人?不同,但?我以为我可以变得跟他们一样,直到今天。我明知道那个怪物会毁掉我的一切,我应该杀……应该送他去监狱,可我就是下不了手。”

    “他伤害你了吗?”

    “不,从未。但?他伤害了我的朋友。”

    “可能他只是无法控制自己,就像我父亲那样。”

    “对,我知道。”艾琳说,“那是他的天性,所以我让他离开,去我再也见不到的地方。”

    她说完就站起来,越过围栏,回到了安全的桥面上。

    她对约翰说了声“谢谢”,随后转身离开了,她身上的白?色睡裙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她伸手按住了裙角。

    约翰望着她的背影,忽然?心想,之前?不该只想着跟这?个女孩撩骚的。

    他应该问问她的名字。

    第二天,温蒂回来了。

    她在克劳德的建议下,决定?放下心中的胆怯,坦诚布公地跟艾琳谈一谈。

    她甚至买好了新礼物,认真地练习了今天要说的话。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迫不及待地想讨一个人?的欢心。

    然?而,温蒂面对的是已经心如死灰的艾琳。

    她不给她任何?机会,只用一句话就终结了两人?的谈话。

    “我不想聊天。”艾琳说,“无所谓了,怎么样都可以,我只想一个人?待着。”

    温蒂感?受到了她的态度,那是比任何?一次都严重的排斥和抗拒,温蒂忽然?有种预感?,自己有可能再也没?机会走进她的内心了。

    艾琳回到了卧室。

    她在椅子上枯坐了许久,终于拉开抽屉,拿出了一本相册。

    里面收集的都是在游乐园拍摄的相片,有的是合影,有的是单人?照,还有一张被偷拍的告白?活动现场照片,她和伊欧德像旁边任何?一对正常情侣一样亲密地拥吻。

    艾琳最后拿出了他们四个跟熊宝宝的合照。

    在这?里面,他们笑得多开心啊。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照片重新收了起来,站起身走到窗边,抬手落下了窗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