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光羽道:“那你可以多坐一会儿。”

    ……正确做法难道不是霸气地大手一挥,直接送给他吗。

    然而危野想了一下,又悲哀地发现自己家里放不下。

    “快到下班时间了,我得回家了。”危野模样有点不舍,又有些和老板同处一室的局促。他问:“老板,你带我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举起受伤的手,“我现在不大适合做清扫,不然你暂时先换个人来吧。”

    薛光羽淡淡道:“叫你来带伤干活,我看起来就那么像黑心资本家吗?”

    是兰庭之前吐槽他的话,这算不算面无表情开了个冷笑话?危野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忙摆手,“不是不是,老板你特别好,真的特别特别好。”

    他说话时总是很真诚,仰着头睫毛忽闪,那双漂亮的眼睛无比专注,再加上口中的一再强调,让薛光羽有种自己真是他心中最好的人的错觉。

    薛光羽笑了一下,“这里有全套新的洗漱用品,你今晚可以在这里住下。”

    “住、住这儿?”危野呆呆重复了一遍,“我怎么能住这儿……不太方便吧?”

    休息室旁边有一扇门,薛光羽走过去打开,危野看到里面是一间卧室,床铺没有人睡过的痕迹。薛光羽道:“我不住这里,你可以随意。”

    于是危野愉快地抛弃了老破小。

    室内一时安静下来,薛光羽不再说话,却也不走,黑沉的眼落在他身上,仿佛能让人感受到目光里的重量。危野被他盯得不知所措,正努力思索开启话题,叮的一声打破了他的尴尬。

    是饮水机烧开的提示音,薛光羽倒了杯水给他。

    “谢谢。”危野伸手接,不小心扯痛伤口,微微痛呼。

    薛光羽将水杯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很疼?”

    “不是很疼,不在意就不疼了。”危野嘴上说得勇敢,眼里却有点冒水光,捧着手可怜地小声嘶气。

    呜呜真的好疼,工伤,还是见义勇为,是不是应该好好补偿啊。

    危野暗示性地叙说自己的不易,“医生说伤口再深一点,以后我的手就不能用力了,真的好险。”

    “现在知道害怕了。”薛光羽垂眼看着他,眼底深黑,语气难辨喜怒,“当时怎么胆子大的敢冲上去?”

    “当时也怕啊,老板你不知道,其实我脚都软了。”危野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耳畔发丝细软垂着,没有底气的声音也显得软软的,“可是当时那种情况,害怕也没用啊。”

    “总不能眼看着青青被那个混蛋抓走。”

    他这么勇敢,补偿和奖励不要含蓄地通通来吧。

    薛光羽凝视着他,深邃如幽潭的眼底好似掀起一片漩涡。他手指动了动,似乎想碰一下危野受伤的手,眼前又晃过伤口鲜血肆虐的画面。

    烟瘾犯了。薛光羽走到窗边,点了一支烟。灯光勾勒出他线条优越的侧脸,吸了两口烟后,目光再次落在危野手上,烟头火苗明暗闪烁,映在他的眼底,似点燃一团火焰。

    危野乖乖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等他抽完一支烟。抽完后,他道:“你睡吧。”然后就走了。

    就走了……走了……

    危野:“妈的。”死闷骚。

    大概是身心太疲倦,第二天下午两点,薛光羽再次来到休息室时,危野还在睡梦里。他竟然没有进卧室,而是睡在沙发上。

    姿势是趴着的,侧脸被软垫挤压出一点软肉,脸颊红润,睫毛乌黑卷翘,睡颜乖得宛如精致玩偶。

    薛光羽低头看了片刻,忽然伸出手,掐了一下。危野双眼刷地睁开,睫毛受惊地颤了颤。

    “怎么睡在这儿?”薛光羽没事人似的收回手,将手里的东西放在茶几上。

    “沙发太舒服了,我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危野揉揉眼睛爬起来,鼻翼微动,闻到香气,“你给我带吃的了?太好了!”

    昨日的相处让他在面对老板时没那么拘谨了,随意伸了个懒腰,衣摆掀起露出一截腰,白得晃眼。

    薛光羽的目光在上面打了个转,又移向墙角,那里站着一只挺大的行李箱。

    危野昨晚就发现了,是上次在货梯里遇见薛光羽带的那个。他一边打开饭盒,一边问:“老板你不是不住在这里吗,怎么还带行李过来?”

    薛光羽道:“不是行李。”

    危野抬眼看了看他,没说话,“我很好奇”四个字却写在眼睛里。

    埋头吃完饭,危野收拾垃圾时,听到滚轮声由远及近,停在沙发边缘。咔嚓一声,薛光羽打开了行李箱。

    里面有画,有书,还有好多颜料和奇奇怪怪的工具,危野心里升起一个猜测,“这是……”

    薛光羽道:“纹身机。”

    危野恍然大悟,“难怪酒吧叫刺青!”

    薛光羽唇角忽然勾了一下,笑里有些自嘲的味道,声音低沉,“其实我大学是学艺术的,还做过一段时间纹身师兼职。”

    薛老板果然是个有故事的男人。

    危野好奇地俯身去看那些工具,一只只针头擦得发亮,耳边薛光羽忽然说:“其实……你很适合纹身。”

    腰上一热,被另一个男人的手触碰了一下。危野惊异地“啊”了一小声,薛光羽收回手,看着他道:“你的皮肤很薄,肤色均匀,适合做彩画设计。”

    危野还真有点意动,他以前就想过纹点什么。不过他现在是个好孩子,怕怕地连连摇头,“还是算了,我怕疼。”

    “是吗。”薛光羽没说什么,目光仍在他裸露的肌肤上。

    他的目光里没有一丝狎昵的意思,探讨学术般缓缓掠过,危野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莫名有种他在看猪肉的感觉。

    冷淡的目光落在危野下半身的某个位置,凝住不动。

    “老板,你在看什么?”危野顺着他的目光看看自己,紧张地缩到沙发里,那地方可不兴动针啊。

    薛光羽眸光一沉,目光蓦地有些吓人,再次向他伸出手。危野茫然又不敢动,盯着伸来的手几乎不敢眨眼,眼睁睁看着他摸向自己屁股。

    “喂!”危野惊得从沙发上蹿起,啪地打开薛光羽的手,憋红了脸,“你干嘛呀你……你……”

    想骂什么,又骂不出口。少年单手一撑跳过沙发背,吓得一溜烟跑了出去。

    不是吧,薛光羽怎么突然摸他屁股?跑出去的危野琢磨了半天,总觉得薛光羽崩人设了。

    他忽然想到什么,从屁股后面抽出一块塑胶板,唇角一抽,“靠,不是误会了这玩意吧?”

    跑出来没多久手机响了,危野看了一眼短信,是汪姐让他放一周假,同时银行卡收到一笔不小的数目。

    他在要不要回去解释这个问题上犹豫了一下,看到受伤的补偿,另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浮上脑海。

    某个给他下绊子的人……应该正为他受伤而幸灾乐祸吧?

    第11章 酒吧服务生脱贫指南(

    半夜,呼噜震天的张坤突然被电话吵醒。

    “谁啊!”他迷迷糊糊接起来,竟然听到了危野的声音,“是你向盛大全污蔑我的吧。”

    “那怎么能叫污蔑呢,你不是一直追在盛青青屁股后面。”张坤哈哈大笑,“手疼不疼啊!”

    危野淡淡道:“行,我知道了。”

    “我承认了又怎么样。”危野看起来就循规蹈矩,张坤笃定他拿自己没办法,笑声很嚣张,“有本事你报警啊?”

    换个人遇到这种无赖,大概会气得半死,危野的声音却堪称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诡异。他轻笑一声,“听说你被刺青开除了。”

    “操你妈,你他妈活该,盛大全怎么就没捅死你!”被戳中痛处,张坤破口大骂,直到对面挂电话,还在肆意发泄着自己的怒气。

    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您的外卖到了。”

    张坤想说自己没点外卖,又觉饿了,眼珠一转喊道:“来了!”

    这是一间租金低廉的出租屋,张坤费劲地拄上拐,一瘸一拐去开门,路过狭窗,窗外夜色沉沉。

    门外的外卖员低着头,帽子遮住头脸,声音低沉陌生,“你腿怎么了?”

    张坤语气恶劣道:“关你屁事!”

    就在危野受伤的第二天,他被车撞了,那地方没监控,不仅肇事者没找着,他在刺青的工作也丢了。

    想到自己这么倒霉,张坤一把夺过外卖,恶声恶气道:“等差评吧你。”

    一拽之下,竟然没拽动。

    外卖员向前跨了一步,房门被他顺势顶开,张坤一愣,“你干嘛 ”

    “砰!”他被揍了一拳,外卖袋扣在脸上,眼前陷入黑暗。

    张坤捂着肚子倒在地上,恐惧道:“你、你是谁,想干什么?”

    “怕什么?总不会是劫色。”那人竟然游刃有余地开着玩笑。

    脚步声在耳边响起,人在他身边蹲了下来,张坤咽了咽口水,求饶:“大哥,要是我得罪你了,我向你赔罪,你要钱……”

    “可惜呀,虽然我挺缺钱的。”对方叹气,“但你实在是太讨厌了。”

    “这条断腿还有痊愈的可能,这可不好。”伤腿被戳了几下,疼得张坤直冒汗。对方沉吟片刻,笑道:“你拍过蒜吗?其实人的脚趾骨很软,尤其是小脚趾,一碾就烂,手感和大蒜差不多。”

    张坤快被吓尿了,“救 ”张嘴欲喊,一块抹布堵进嘴里。

    “嘘。”耳边低沉沙哑的声音仿佛恶魔低语,“这么晚了,咱们速战速决,别打扰到邻居。”

    张坤惊恐颤栗瞪大眼,却只看到头上罩的一片黑暗。

    ……

    “呼,神清气爽。”干净利落处理好衣服和变声器,危野扫了辆共享单车。

    他一边慢悠悠骑,一边对系统笑眯眯道:“不小心发了下脾气,希望没影响我在你心里纯洁的形象。”

    001:【……】

    “你知道吧,我以前做过好多次炮灰。”没得到回应,危野自言自语,“有那么一次是酷吏,每天就研究怎么严刑拷打折磨人 后来得罪了主角,死在主角手里了,死得挺惨的。”

    “不行,我以后还是要少自己动手,差点儿忘了现在我是攻略者,有人会为我报仇的。”他忽然有些高兴,“你说张坤断腿是不是薛光羽做的?”

    001道:【你伤口出血了。】

    “你肯理我啦?”危野笑,又叹气,“你一提醒,我就感觉手好痛哦。”

    手上的伤口已经长合几天,刚才一使劲,又被撕裂了,渗出斑斑血迹。

    危野嘀咕道:“死过那么多次,怎么都没这么疼呢。有人陪着,人好像就容易变矫情。”

    001忽然意识到他说的陪伴是自己。

    沉默片刻,他开口:【碎片回归一部分,我就有能量给你屏蔽痛觉了。】

    “真的吗,太好了!”危野眼睛一亮,比了个心,“谢谢系统哥哥,爱你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