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戏楼门口的时候,二楼忽然传来何全胜的骂声和惨叫,“啊!操!”

    他身后衣摆竟然着起火来,连忙转身扑打,烫得直叫唤。

    “何老板,小心!”有人赶紧接了一桶水泼到他身上。

    危野回头看了一眼,何全胜整个人成了落汤鸡,头发都卷了。他忍着笑离开戏楼,走远之后终于哈哈大笑。

    “谢老三,你蔫儿坏啊你!”他乐得肩膀都在抖。

    “我就说我不会看错嘛。”谢束云还是笑眯眯的模样,娃娃脸人畜无害。

    *

    回到谢家,谢束云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跟在危野身后。

    谢文修刚修炼回来,就看到谢束云在自己的房间里转悠,轻车熟路走到床边。

    床两侧贴着两张辟邪符,谢束云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不对。”

    “哪里不对?”危野走过去,也仔细看了看,发现符纸上朱砂的颜色有些褪色。他神情微变,恐慌失措,“三弟,我房间里是不是真的有鬼?”

    谢束云点头,“很有可能,只是单纯聚集而来的阴气不会激发辟邪符。”

    危野脸色白了一白,“是这个房间有问题吗?可是我不想搬……”

    只因为这是过去谢文修的房间,房间里有对方生活的一点一滴痕迹。危野宁愿害怕,也不想离开。

    谢文修目光柔和下来,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拂过危野的头顶,注意到谢束云在一旁,才垂下眼退远几步。

    “如果已经被缠上了,换房间也没用。”谢束云思索片刻,询问道:“我记得嫂嫂说你做噩梦,能再仔细回忆一下吗?梦境中往往有预兆和现实的映射。”

    他只是照例一问,没想到危野闻言,脸颊竟腾地升起两朵红云。

    上次说话时谢束云背对着他,没发现他有什么不妥,这一次瞧了个正着。谢束云立时明白他有所隐瞒,他柔声道:“嫂嫂若是有事瞒我,我便没办法解决问题了。”

    危野怕得紧,虽然难堪,还是支支吾吾把自己的遭遇说了。

    他说得隐晦,但其中隐秘谢束云已完全明了。危野双颊绯红,垂着头睫毛颤抖,让谢束云几乎能想象到他被人欺辱时无助的模样。

    谢束云眯了眯眼,冷冷道:“还是只色鬼。”

    “色、色鬼?!”危野的脸这下彻底涨红,细白牙齿咬住唇瓣。他又羞耻,又愤恨,咬牙道:“三弟,你一定要帮我捉住这只色鬼!”

    一旁的谢文修:“……”

    谢束云眼里的笑意完全消失了,他目光沉沉扫过房间,“嫂嫂放心。”

    谢束云咬破中指指尖,挤出鲜红血液。其中充足的阳气让谢文修感受到一股威胁,他收敛气息,轻轻穿墙出了房间。

    危野:“你这是……”

    “我没有阴阳眼,只能临时开一下天眼。”谢束云将血液在额心勾勒出一道符印,又抹过双眼的上眼皮。

    这法子用的是精血,他面色稍显苍白,但神情肃穆严正,缓缓睁开眼看向周围。

    一切阴气残留清晰可见,痕迹遍布整个房间。这只鬼在这里待的时间不短。谢束云看到危野脸色煞白,便没有对他说太多。

    开一次天眼很费气力,半分钟后,谢束云不得不紧紧闭上双眼,声音低沉道:“它现在不在这里。”

    “三弟,你没事吧?”危野扶他坐下,茫然无措地问:“那我该怎么办?”

    谢束云休息片刻,抬眼看着他,眸中沉稳坚定,“嫂嫂别怕,我会解决的。”

    谢束云用精血在屋里布下一道金罡锁魂阵,又着重在床周围贴上辟邪符。

    拨动床帐时,眼前忽然坠下一个东西。

    一只直径二十公分的圆环,用一根结实的绳系着,绳子另一头拴在千工床上端的横梁上。

    谢束云看看吊环,又看看危野,双眸微睁。

    危野疑惑于他的吃惊,“怎么了?”

    谢束云喃喃:“嫂嫂原来还有这东西……”

    “你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危野走过去,不知怎么,谢束云竟猛地后退了一步,步伐有点突兀。

    危野撩起衣衫下摆,将一条腿踏入圆环。谢束云看着,眼睛又睁圆一分,“嫂嫂……”

    危野疑惑看他一眼,道:“最近世道太乱,我想把以前的功夫捡起来,至少能提升逃跑速度,就装了这个压压腿。”

    谢束云:“……啊。”误会大了。

    谢束云学医,还研究过房中术,他还以为那是闺房之乐的道具。

    危野不明白他脸上的异色是为了什么,便俯身随意给他演示了一下。

    劲柔如柳枝的腰贴上腿侧。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比小凤花的身段要好看百倍。

    谢束云一直知道危野有一双好腿,此时清晰地看到那条腿笔直、修长、柔韧,像圆月弯刀充满力量的弧度,又有如春山缠绵起伏。

    谢束云的心头轻轻跳了一下。

    片刻之前的误解,在这一刻,让谢束云第一次清晰意识到“嫂嫂”两个字的含义。

    *

    谢束云走后,危野走出房间,看到谢文修远远站在院子里,在向自己飘过来。

    危野想了想,叫了声:“长青。”

    长青立即放下手里的活跑过来,“当家的有什么吩咐?”

    危野道:“最近我遇上了脏东西,三爷帮我在房间里设了个捉鬼的阵法,你清扫的时候不要乱碰东西。”

    “脏东西?”长青打了个哆嗦,担忧道:“当家的你身子感觉怎么样?”

    危野笑了笑,“没什么,就是阴气太重有点发寒,束云说多晒晒太阳就好了。”

    谢文修拧起眉,看向房间的方向,叹了口气。

    天气入冬转寒,最近他身上的阴气又越来越重,的确不该待在危野身边。

    谢束云设下阵法后一直在等,可阵法都快失效,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危野发现他反而比自己还着急,安慰他阵法已经起了作用,自己这段时间都没再做噩梦。

    “不行。”谢束云道:“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抓不到我不放心。”

    “那你还有什么办法?”

    谢束云想了许久,眼前一亮,“我记得嫂嫂说过,上次你是在洗澡的时候被缠上的?”

    危野茫然点头,“怎么了?”

    “既然要引出色鬼……”谢束云拳掌相击,提议道:“不如色诱吧。”

    危野:“啊?!”

    ……

    怎么色诱?

    危野坐在浴桶里,热气将肌肤蒸出红晕。

    “我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还要穿衣服洗澡。”他在心里对001吐槽:“就算真的是色鬼,谢束云以为色鬼是傻的吗?”

    他一开始是想正常洗的,被谢束云严词否决。

    001扫描过此时的景象,半晌后道:【如果是色鬼,应该也会被骗过来吧。】

    “行吧。”危野耸耸肩,“反正谢大哥是不会来的。”

    这段时间谢文修都一直待在后边的小树林里。

    衣服黏在身上怪不舒服,危野趴到桶沿上。窗户开了一条缝隙,谢束云敛息藏在窗外,只能看到热气中探出的肩膀和湿润的黑发。

    水汽渐渐凉下来,还是没有任何动静。谢束云很沉得住气,危野知道没效果,有点儿待不住了。凉风从身后吹过来,他起身跨出浴桶,“三弟你……啊!”

    听到一声轻呼,谢束云早已做好准备,立即打开天眼,推窗跳了进去。

    就见危野单腿站在地上,抱着自己的一只脚嘶气,“撞到小脚趾了……”

    单薄湿透的白色布料贴在那双漂亮的长腿上,隐隐露出里头的粉白色,小巧如玉的脚趾蜷成一团。

    谢束云僵硬地对上他磕出泪花的双眼,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神思震动,刚开启的天眼倏然闭了回去。

    第34章 被争夺的遗产(十四)

    谢束云的圆点变成了深绿色。

    危野关闭系统地图,愉快地继续去忙活生意,花钱之后浑身斗志。

    这天从北方回来一支商队,危野照例去迎接,却听他们带回来一个犹如晴天霹雳的消息:“当家的,有传言说……二爷被马大帅抓起来了!”

    危野心里一颤,谢钧崖不是谢文修,死了可留不下来。

    001开口道:【没有。】

    危野打开地图,看到上面三个圆点果然都还好好的,悄悄松了口气。

    商队里谢钧崖留的兵皆是神情惨淡,见危野并不悲痛,不由暗地生出不满,有人窃窃私语起来。

    “你们只是道听途说,情况不一定属实。”危野视线一一扫过这些人,“少帅在回北方之前,是做足准备的。我相信他不会有事,你们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人,难道不相信他吗?”

    他的镇定让嘈杂的队伍渐渐安静下来,危野缓缓道:“即使我们乱了阵脚,也帮不上他分毫。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继续努力赚钱,在战场后方为他提供支持。”

    他清亮的声音扬起:“告诉我,你们能做到吗!”

    “能!”士兵们神情一肃,齐声回应。

    危野给其他人鼓完劲,回到房间时自己的肩膀反而塌了下来。他有预感,这消息被有心人知道,又要掀起一番波折。

    就在第二天,安城的商会便开了一个讨论会。会议的内容又是有关贩卖烟土的事。

    危野在去之前,就知道今天有场硬仗要打。果然,一进门就见何全胜站起来,假惺惺地对他抱了抱拳,“危老板,节哀啊。”

    “哦?何哀之有?”危野挑眉反问。

    “原来危老板还不知道。大概是危老板消息不够灵通。”何全胜摇头叹气,“我家有亲戚在北边,可听说了,你家二爷折在他养父马大帅的手里了。”

    “老百姓间的捕风捉影而已。”危野淡定摇头,“我是不信的,何老板最好也不要轻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