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怜青瞧见,忍不住“哇”了一声,她第一次见萧疏白回避别人的目光。

    正要说笑,身后走来一个人,柔柔唤道:“小姐。”

    那是一个十分貌美的女子,芙蓉面,腰若细柳,声音柔美。

    她是萧怜青半路救下的卖艺女,萧怜青看到她被恶霸调戏,上前赶跑了恶霸。

    “哥你常教导我,救人不能只考虑一时,我替珍珠打跑了欺凌她的恶人,如果把她留在那里,下次她会被报复得更惨。”萧怜青道:“珍珠无处可去,就跟着我做个丫鬟,她挺勤快本分的,我回家时把她带回去。”

    “奴姓白,名唤珍珠,参见公子。”白珍珠行了一礼,便垂着头退到一旁,果然像萧怜青所说,老实本分。

    萧疏白并不干预萧怜青的选择,他只看了一眼白珍珠,道:“你的丫鬟,自己决定。”

    倒是危野细细瞧了一眼,笑了一下,“这位姑娘人如其名。”

    白珍珠脸颊微微一红,“谢公子称赞。”

    “你说话可真好听,好会夸人。”萧怜青哈哈笑道:“你是不是就是这样经常夸我哥?”

    危野眨眨眼,一派自然地道:“我说话向来发自肺腑。”

    谁不喜欢夸夸呢,萧疏白也不是铁石心肠嘛。

    *

    镇上的客栈已经满了,有请帖的人可以上山居住,萧疏白作为御剑山庄的少庄主,自然是作为贵客接待,被引进一间幽静的院落。

    黄昏时,得知萧疏白到来,华山派掌门派人请他去了一趟。

    危野闲来无事,出门转了一圈。

    华山派此时人来人往,都是江湖中有名的侠士豪客,危野此时虽然内力不足,眼力却在,他瞧着一个个走过去的人,琢磨着这些人的武力值。

    转过一个弯,不远处是一群人,围在中间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天色昏暗,危野向前走了两步,才看清竟然是宗夏。

    他下意识后退两步,转身就跑。

    宗夏余光瞥见一个快速闪过的人影,立即拨开人群追了上去。

    在发现自己一时追不上那人时,宗夏心里多了一丝激动,极力提高速度。

    风声在耳边飞速掠过,就像初见时的重演。危野绕过几棵大树,飞身跳进来时的院子里,紧张间一头扎进一个房间。

    宗夏追丢了人,沉眉在附近寻找,最后在这座独立的院门口停下。

    脚步跨在门槛上时,一个清冷的男声响起,“宗帮主有事?”

    宗夏顿了顿,笑道:“我好像看到一个黑影潜进院子里,担心是贼,所以想看一眼。”

    萧疏白道:“院里有女眷,恐怕不便。”

    宗夏:“那我同少庄主一起查看吧。”

    萧疏白点点头,带着他走近院中左侧的第一间房。那是萧疏白的房间,宗夏礼貌停在门口。

    开门后,萧疏白正要点灯,忽然瞥见床上藏着一个人影。

    危野手指抵在唇下,紧张地对他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第73章 采花失败以后(十三)

    宗夏在门口问:“可发现什么异常?”

    萧疏白眸光从床上收回来,仿佛没有看到那个人影,“没有。”

    “萧兄怎么不点灯?”宗夏心里着急找到危野,忍不住向黑暗的门里踏进一步。

    脚步声像是踏在危野的心坎上,他捏紧了手里的被子,张大眼睛看向萧疏白。

    “行囊散乱,不便示人。”萧兄面色不变,“宗帮主觉得我会窝藏贼人?”

    宗夏道:“我没有这个意思,失礼了。”

    萧疏白转身出来,顺手将门关上,“若真有贼人潜藏进来,我要先确认一下我妹妹的安全。”

    宗夏:“应该的。”

    他跟着萧疏白向萧怜青房间走去,在外等待片刻,萧疏白如常走出来。

    依次找了一圈儿,每间房都没有异常。最后一间房是空的,里头漆黑,宗夏问:“这里没人住吗?”

    萧疏白缓缓将房门关上,回道:“这间房是我朋友的,他有事,方才出去了。”

    宗夏与萧疏白交集不多,但彼此都听说过对方的为人,对他的人品有些欣赏。

    没往萧疏白会隐瞒他上面想,听他说没有人影,便转身离开了。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看到只有萧疏白一个人回来时,危野才松了口气。

    萧疏白目光落在他躲藏的身体上,“你偷了他的东西?”

    “没有啊。”危野一脸无辜,“我不是贼。”

    真要说偷了什么的话,大概是偷了宗夏的童子身?

    危野从床上坐起来,脚在床底下寻了寻,踩上被自己藏进去的鞋。

    “就是跟宗夏有点旧恩怨,我不想被他找到,刚才谢谢你帮我。”他低头穿着靴子,语气轻快,“我有注意脱鞋,没弄脏你的床铺。”

    萧疏白取出火折子,将灯芯点亮。

    危野怕宗夏还在附近,他走到桌边坐下,笑问:“多打扰你一会儿,不介意吧?”

    萧疏白“嗯”了一声。

    危野目光一转,看到了一旁的剑匣,“我能看看那个吗?”

    御剑山庄伫立百年,每一代庄主都十分爱剑,剑池中收藏有许多珍贵的宝剑。明天是华山派掌门的五十寿诞,萧疏白带来的贺礼便是一把宝剑。

    萧疏白打开包裹剑匣的红绸,一只寒光闪闪的利剑出现在眼前。

    剑被递到危野手里。危野爱用暗器,对剑并不擅长,他挥了挥,听到了锐利的破空声,好奇地将手伸向剑刃,想试一试剑锋。

    萧疏白见状说了声:“小心。”

    然而“心”字刚出口,危野已经嘶了一声,手上冒出血珠。

    “真的好锋利,能吹毛立断吧?”危野甚至没感觉到疼,他兴致勃勃扯了根头发,放在剑刃上,吹出一口气。

    发丝断成两截,他“哇”了一声。

    萧疏白目光落在他手指的伤口上,白皙肌肤上血珠嫣红夺目,他开口提醒:“你受伤了。”

    “不疼,我第一次知道,剑很锋利的时候,割出的伤口都不疼的。”危野才瞧了瞧指腹的伤口,将手指含进嘴里,唇瓣红润像沾了血。

    萧疏白目光凝注两秒,移开,他忽然说:“你该走了。”

    “还早呢,你要睡这么早吗?”危野眨眨眼,颇有几分得寸进尺的意思,“我还想今晚不走,我们俩促膝长谈怎么样?”

    萧疏白自小就是独自练剑,没有同龄友人,更不要说促膝长谈这种亲密活动。他沉默片刻,“谈什么?”

    “谈什么……当然是谈心咯。”危野手托下颌,笑吟吟看着他,“萧疏白,我发现你只是看起来凶凶的,其实人特别好。”

    “刚才我还以为你会出卖我呢,没想到你会愿意帮我骗宗夏,是不是说明现在我们俩关系很亲近了?”

    “对了。”说完他才像想起来似的,“我就这样直接叫你的名字,可以吗?”

    “可以。”萧疏白微一点头。暖黄光线映出他俊美的侧脸,剑眉英挺,淡然疏远。

    虽说是应声了,他的气质却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

    但危野毫不在意这种冷淡,他眼中笑意盈盈,犹如点缀着明星。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会让人有种被他装进心底的错觉。

    是错觉吗?

    心绪动荡时,萧疏白习惯于握剑。

    他垂下眼,执起桌上的剑,修长的五指握住剑柄,动作轻缓将其归回剑鞘。

    他的手指修长,肤质似冷玉,乍看像琴师的手,但掌心因握剑生了一层茧。

    危野日常夸夸,“萧疏白,你的手真好看。”

    001最近听了好多他对萧疏白的赞美,终于忍不住了,“宿主。”

    “嗯?”

    “萧疏白就像个冰块。”001此时觉得蓝云的说法太对了,他嘀咕:“你夸他,他也面无表情,根本不领情。”

    危野:“不会啊,还是很有效果的,不信你看 ”

    他伸出手,捏了捏自己特别喜欢的那根手指,对骤然抬眼的萧疏白笑眯眯道:“咱们可以促膝长谈,然后抵足而眠……”

    话音未落,手忽然被反过来抓住。

    有力的手指扣紧了他细白的手腕,对面传来一个力道,危野没等反应过来,已被拽了胳膊离开座椅。

    他惊吓地瞪大眼睛,被拉得靠近了萧疏白,对方黑眸盯着他,眸色微沉,“你说我人好……但我不是谁都会帮的。”

    “什么?”危野愣愣。

    第一次距离这样近,萧疏白注视着他,想起初识以来,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总像含满情意。

    在自己剑下逃命时也要口中调笑,似乎是生性风流爱玩。

    但同行这段日子,萧疏白又看到危野的另一面。

    那苗疆少年生得很好,又对他缠得很紧,危野却是爱答不理,反而……热衷于撩拨他。

    “不管你是想跟我做朋友,还是别的什么……”犹如平静的湖面泛起涟漪,萧疏白眸光变幻,他一字一字说着,像是陈述,又像是警告,“我会当真。”

    危野睫毛颤了颤,像是被他深沉的话语惊到了。

    他往回抽手,低声道:“时间太晚了,我……我先不打扰你了……”

    “不是要促膝长谈吗。”萧疏白轻轻笑了一下,手腕被放开,危野想走,却听到他说:“谈吧。”

    危野:“……”那、那就谈吧。

    旁观的001:“……”心情复杂。

    然而危野没能跟萧疏白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理想,他竟然被拉着畅谈了半宿的武学。

    “……”打了好几个哈欠之后,危野泪眼朦胧,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终于不知不觉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