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人,为了两枚银币就可以铤而走险。

    房间里是汗液发酵的气味,骑士果然只是随意打量一眼就离开了,甚至不肯踏足一步。

    他不知道自己与大功擦肩而过,木板后狭小的空间里,正挤着两个男人。

    艾尔维斯第一次涉足这样的地方,陌生的处境让他心神从惊痛中稍稍转移。

    昏暗光线下,身边白皙的侧脸靠得极近,呼吸相闻。艾尔维斯短暂忘却了被背叛的痛苦与迷茫,怔忪看着带自己脱离过去的青年,目光渐渐凝住。

    只是短短一段时间,他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二十多年一成不变、心里只有修行的日子,竟然恍如隔世。

    取而代之的,是身边突兀闯入的黑色身影。

    周围空气酸臭,死灵法师身上却有种淡淡的幽香,柔滑的发丝从兜帽中漏出,宛如昏暗室内隐现月光。

    不知不觉中,艾尔维斯入神地轻轻靠过去,不知是为了闻闻这股新鲜的味道,还是单纯的想要靠近。

    恰巧危野转过脸,想要对他说句什么,唇上倏然一软。

    那是近在咫尺的另一个人的触感。双方同时一怔。

    门外,来搜查的骑士早已远去,房主低声通知了两声,两人却不约而同没有立即离开这逼仄的藏身处。

    砰、砰。不是第一次,这一回,艾尔维斯却更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当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耳根刷的一下红了,他窘迫地想说一声对不起,却听到一句“对不起”先从对方口中吐了出来。

    “我去神殿的时候,看到有人在背诵教义。”危野若有所思地道:“好像听到说你们神官不能触碰别人,尤其是嘴唇这样的位置。”

    “对不起。”他苦恼说:“我坏了你的清修。”

    第143章 死灵法师的职业操守(十六)

    明明是正经话,艾尔维斯的脸却更红了,他待在这狭小空间热得发汗,“没、没关系。”

    说的是“没关系”,而不是“没有”。艾尔维斯隐约感觉到其中不同,不敢深入去想。

    手背忽然一凉,危野碰了碰他的手,他说:“你别伤心。”

    平时冷清的声音第一次这么温柔,艾尔维斯身体发飘,他连忙摇头,“我不伤心,真的没关系……”

    “没关系吗?”危野担忧地看着他,“教皇那样对你,真的很过分。”

    艾尔维斯:“……”

    他整个人呆了一呆,为自己的误解,也为自己居然忘记了这一茬。

    危野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如果你想哭,我不会笑话你的。”

    从艾尔维斯有记忆起,就在接受教皇的教导,教皇向来对他相当用心,可以说是他唯一的亲人。

    真相陡然被揭露,血淋淋摆在眼前,不是不伤心,但艾尔维斯从刚才的小插曲骤然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没有刚知道时那么在意了,更不要提落泪。

    艾尔维斯垂下眼,恍然想着,身边危野思索片刻,眼前忽然一亮,“我有办法。”

    “什么?”

    “那本书上说,灵魂转移的受体必须是纯洁的光明之体。”危野认真提出建议,“你没办法改变自己的体质,但可以让自己变得不纯洁,这样教皇就不会再惦记你了。”

    “不过不纯洁是指什么?”他又露出些微不解,冰蓝色的眼睛一片清澈,他问:“艾尔维斯,你知道吗?”

    死灵法师从小在封闭的森林里长大,一把年纪的老师自然不会教他生理课程,对一切懵懂不明。只有不久之前被暗精灵王哄骗着碰了不该碰的地方,让他朦胧有种想要迎上去,又想要躲闪的羞耻感。

    艾尔维斯则是要遵守清规戒律的神官,对此半懂不懂,但他多少比危野知道的多一些,“不纯洁,好像就是,呃、嗯……”

    危野看着他紧张的模样,灵机一动,“你现在是破了戒的神官,是不是已经不纯洁了?”

    “应该也不是……”艾尔维斯结巴着说不出话,手心汗湿。

    危野同情地看着眼前失职的圣子,安慰道:“你不要不好意思,我觉得这是好事,你以后不要再回去了。”

    艾尔维斯重重点头,刚才的话题让他只觉得热,怕身边人发现他在出汗。

    房间里静悄悄的,两个人出来时,光明神殿的人已经离开了。刚经历一场搜查,街上人烟稀少,怕惹麻烦的人在各处躲避。

    收了危野一枚银币的屋主从屋后闪出来,谄笑道:“大人,您吩咐的事儿我都办妥了,您看……”

    危野将说好的另一枚银币给了他。刚出森林的死灵法师还没有金钱观念,手里握着宝石随意给出去,把尤金心疼的心里滴血。尤金废了好大力气掰正了他这一点,危野手里才多了零钱。

    两人正要离开,不远处传来一阵微弱的抽泣声。从破损的木板缝隙望进临近的屋子里,一个幼童正躺在简陋床铺上哭,身边的母亲面露痛苦。

    艾尔维斯立即问:“那孩子是怎么回事?”

    屋主叹了口气,“小艾伦生下来就身子骨弱,总是生病,命不好,生在这种鬼地方,早晚要死。”

    他有些同情,但这同情也有限,毕竟自己也正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

    艾尔维斯:“附近的教廷没有派神官来帮忙吗?”

    “神官?”屋主冷笑了一声,他以为两人是神殿的敌人才被通缉,忍不住大倒苦水,“神官只会服务那些贵族,哪儿有时间来管我们这些平民?艾米曾经苦苦哀求一位神官来给小艾伦看一看,您猜怎么样,神官大人要三枚银币才肯来一趟!”

    一枚银币足够贫民窟的一家人生活一个月,艾米根本拿不出来。

    屋主道:“您是落难的贵族吧?像您这样生活在蜜罐里的贵人,一定想不到我们的命有多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