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被木惜迟捏脸的那丫头极灵透,也便退出去倒茶。

    小皇帝拉了木惜迟到身边,后者嬉皮笑脸紧挨着坐在床上。小皇帝斜睨着他半晌不说话,木惜迟这才又局促地起身,走下地来,准备跪下,被小皇帝又一把拉在身边坐下。

    木惜迟心说,师父这别扭劲儿还真是孩子气。

    小皇帝看了看他的手,又托起他一条腿放在自己腿上架着,拉起裤管来瞧,“你说你没事,可这看着并不像没事啊。”

    木惜迟抿嘴而笑,“肉身凡胎受了伤岂能立刻就好了呢,我方才看兰丫头哭得可怜,只好哄她说我没事。”

    小皇帝嗤笑:“你倒是会怜香惜玉。”

    “咦?”木惜迟立起耳朵,“陛下吃醋啦?”

    小皇帝又板下脸孔,“你不是随着你师父修习,很厉害的么。”

    木惜迟只是嘻嘻而笑。

    小皇帝叹口气,“往后你不要去招惹皇后。”

    木惜迟纳闷儿,“陛下,您是一国之君,九五之尊,怎么还怕起老婆了?”

    小皇帝面上一怔,扭过脸去。

    木惜迟立刻知道自己失言,忙打岔道:“陛下一定是个好夫君,所以敬爱皇后,并不是怕她,对么?”

    小皇帝却不发一言,半晌才说道:“你是功勋之后,大褚自孤到平民,都感戴你一家为国牺牲。唯有皇后一党,你万务小心。能可避着。”

    这时,木惜迟的丫头奉茶进来,听了这句话,便跪下启道,“陛下容禀。”

    小皇帝:“你讲。”

    丫头道:“我家公子并没有去招惹皇后娘娘,是娘娘雷嗔电怒地来,给公子扣了好些罪名,立刻就拉去用刑,奴婢拼死逃出来报给魏总管,这才抢出公子一条命来。若非如此,公子恐怕……”

    说到这里便哽咽住,低头拭泪。

    小皇帝道:“我记得你,前次漆迟病了,也是你赶到南书房报信的。你叫什么名字?”

    丫头答:“回陛下,奴婢名叫兰汀。”

    小皇帝点点头,“兰汀,你是忠仆,好好看顾你家公子,来日孤绝不亏待你。”

    兰汀磕头叩谢毕,退了出去。

    这里木惜迟立刻黏在小皇帝身上,“陛下近来可还梦魇么?”

    小皇帝道:“偶然有之。”

    “陛下今晚歇宿在我这里吧。”

    “不可。”

    “那我去陛下的寝宫。”

    “不可。”

    “待到清早我自己悄悄地回来,管保不令人发觉……”

    还没说完,小皇帝又是——不可。

    小皇帝说不可,那就是不可。如今木惜迟不敢也无需像先前那样死皮赖脸了。于是又腻歪了一阵儿,仍放小皇帝回去了。

    等室内无别人,木惜迟清了清嗓子,说道:“还不现身么?”

    “哈哈哈哈……”只见忽然凭空乍现一人,紫衣翩跹,笑涡融融。

    “花影大哥。许久不见了。” 木惜迟欢喜非常。

    “你个小东西倒是在人间快乐得紧。”一面说,一面花影已坐在他榻上,翘着脚看他。

    木惜迟走去斟了一盏茶,亲自奉上,“适才皇后宫中,多谢花影哥暗中报信。”

    花影接了茶,笑道:“举手之劳,好说好说。也亏你自己戏演的真。”

    木惜迟噗嗤一乐,又笑问:“家中还好罢?苔痕,飞电他们都好么?”

    花影道:“那两个傻子天天都很欢乐,好的不得了。”

    木惜迟日日闷在深宫里,许久没有这般口齿轻快地谈过天,便拉着花影说长说短。不一时又皱眉垂首,十分为难的样子。

    花影便问:“又怎么了,都这样了,你还不知足?”

    “不是……”接着便将小皇帝梦魇的事情说了。

    花影道:“这有何难办,既然梦魇,那就不要睡觉。你看他一月不睡,再来还魇不魇了。”

    木惜迟:“……”

    “等师父他老人家劫满归境,我就将你这好主意给他说道说道。”

    花影瞪他一眼。

    木惜迟忙又软下脸道:“花影哥,师父梦魇,我真的好心疼。”

    花影:“可我也没有办法啦。”

    木惜迟:“有的,有的。现有一人能治这个病,你就受累走一趟,请了他来,何如?”

    这日一早,木惜迟忽被人梦中搡醒,只见一人立在床头,满面怒色瞪着自己。一身天青色长衫,轻裳缓带。手里呼呼扇着一把折扇。

    木惜迟喜得跳起来,“叶掌门你早。花影哥好快的腿脚。”

    叶重阳阴沉着脸孔,“好家伙,你让花影去给我传话,你怎么不亲自血洗了我菩提道得了!”

    木惜迟明知会如此,却佯装惊讶道:“怎么你们打架了?”

    “打架?”叶重阳冷笑一声,“我猜他所以同意帮你跑腿,就是借这个名目找我打架的。你快说寻我来什么鸟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