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他宴请股肱,数杯陈酿下肚。心中更加难耐,便摇摇晃晃来寻木惜迟。维时木惜迟倒在榻上,面目晕红,口中喃喃轻呼。见此情形,便误以为他被梦魇住了,上来要唤醒他。

    只见他浓黑的眼睫像两团蝶翅般脆弱地扇动着,眉间微微褶皱,正是神危力倦,如痴如狂。

    戍王下腹的燥热不断席卷上来,心腔砰砰直跳。

    他抱起木惜迟,让他靠在自己怀中,以手轻柔地摩挲他鬓边汗湿的碎发。

    白日里他对木惜迟惟命是从,此刻对方却柔若无骨依靠着他。这种巨大的反差让戍王的理智节节溃败。

    戍王今夜本计划有所表白,饮酒正是为了壮胆。

    “亚父,亚父。”他唤了两声,木惜迟犹自不醒。

    “绾儿。”

    他开始尝试轻轻念这两个字。

    木惜迟满面是泪,对于这两个字的回应尤其强烈。

    戍王胸口胀得快要炸开,他鼓足了胆子想去解木惜迟的衣襟,犹豫半晌,最终还是不敢,转而去解他束发的方巾。

    他细碎地亲吻着木惜迟的发鬓,渐渐忘情,不可自持。

    七妹彼时恰巧烧水回来,见了这场面,吓得现出原形,鼓足全身力气一头顶得戍王摔晕过去,她自己受到反作用力,也几乎晕厥。

    “你方才在干什么?”听了七妹的话,木惜迟简直不可置信。

    此刻戍王酒已醒了大半,面对木惜迟诘问,自是羞愧难当。便跪下膝行至跟前,“孩儿……孩儿醉了,孩儿言行可耻,万死莫赎……”

    听见他承认,木惜迟心中泛起一阵烦腻,恨恨道:“想不到你是这样糊涂。”说完这一句,又冷下声气道,“我正要同你说,如今你帝位已稳,四海升平,将来都要靠你自己,我也无需继续留在这里了。”

    戍王一听,如堕深渊,跪爬过去抱住木惜迟的腿,声泪俱下地道:“亚父不要孩儿了么?孩儿孤苦半生,才将亚父寻回,难道往后又要独自一人了……亚父生孩儿的气大可痛打痛骂孩儿、一剑杀了孩儿,孩儿情愿一死,也不能离开亚父……”

    戍王哭得伤心,惊动不小。兰汀拄着拐杖扶着丫鬟忙忙地赶来,眼见耳听,料得自己日夜担心的祸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她当然想替戍王求情,可一来怒其不争,二来对于戍王的不伦之心、不轨之行,委实羞于启齿,便只得沉默地陪戍王一同跪下。

    “你身上的衣裳,” 木惜迟忽然想起什么,

    “你方才穿了一件衣裳,那不是你的,拿来给我!”

    木惜迟说的没错,戍王依言照做。

    木惜迟将衣裳放在鼻端嗅了嗅,血色霎时从他面上褪去。

    “你从何处得来的这件衣裳?”

    “是……他是……”戍王支吾不答。

    木惜迟已是猜着八、九,只是不敢置信,此刻再也无法抑制此起彼伏的心潮,颤抖着声音道:“他……他在哪儿……在哪儿?快说!”

    兰汀也急了,虽听得不大懂,但看出木惜迟关心情切,便知事体非同小可。

    “陛下,公子问你话,你快说呀!”

    戍王看看木惜迟,又看看兰汀,心中漫起一阵荒凉。

    “此人如今被锁在地牢中看守着。”

    闻言木惜迟倒抽一口气,猛地推开戍王,扶着七妹的手忙忙地往地牢赶去。

    这里狱卒见木惜迟行色匆匆夜半而来,唬得瞌睡也醒了。

    “他呢?”

    狱卒不懂这话,哈着腰道:“国师指的是哪名罪犯?属下将他提上来问话……”一语未了,他右边脸颊上早着了木惜迟一掌。

    “混账!你说谁是罪犯!”

    那狱卒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捂着高肿的脸颊,眼冒金星,哆哆嗦嗦道:“属下该死,属下愚钝,还望国师明示。”

    木惜迟正待开口,那边慌慌张张跑来个小兵,向挨打的那狱卒道:“头儿,陛下特别关照的那个家伙,他……他不见了……”

    “什么!你干什么吃的?你……”

    木惜迟出言打断他们:“他关在哪里,你带我去。”

    狱卒不敢耽延,忙在前方给七妹领路。等看到空荡荡的牢房,那狱卒简直要晕过去。

    “这人可是陛下交待要牢牢看管的重犯,你怎么……怎么敢叫人给跑了……你有几颗脑袋!”

    木惜迟忙问身边的七妹,“牢房里果真没人么?”

    七妹道:“相公,那里头除了乱七八糟的稻草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木惜迟心绪乍然死寂,喃喃道:“是你……是你……你如何寻来此处?”

    “他又为什么成了你们看管的重犯?”

    狱卒已吓得魂飞魄散,听见问,这才回过神,答道:“回国师的话,据说他在城外与人争斗,吃了败仗,晕死在路边。陛下的仪仗经过,将他带回宫中。后来不知怎的,陛下和丰将军都说这人面熟,丰将军拿了自个儿作战的银盔给他扣在头上,再后来陛下就下令给他押入了大牢,还叫严加看管。这人身负重伤,一直昏迷,小的们因而才大意了。求国师在陛下跟前替小的们分辩分辩,不然小的们就是个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