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影再次点点头,“这孩子早已成人,只是命中带煞,纵有帝王之命,终究一生坎坷多舛。”

    南岑遥皱着眉,“他并非凡胎,流落人间也不是长法。”顿了顿又道,“小白与壑殊结褵以来,无有所出。大概她做梦也想有个孩子。她何不寻回此子?”

    花影看着他,欲言又止。南岑遥耐心等着,自己想了一回,踌躇着问道:“难不成,小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个孩子?”

    花影莞尔,用手轻轻戳他额头,“你这个怂包,脑子倒一向很好。”

    南岑遥没想到叫自己给瞎猜猜中了。“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花影笑着道:“你既聪明,不如再猜猜看。”

    南岑遥拧眉思忖了片刻,“是有人抹去了她的记忆么?”

    花影“嗳”一声。

    “是谁?”

    花影叹口气道:“还能有谁?”

    “壑殊?”

    花影摇头。

    “是陛下?”

    “嗯。”

    南岑遥倒吸一口气,“陛下知道这事了?”

    花影道:“他是这九重天的主宰,什么事能瞒过他去。”

    南岑遥暗暗纳罕。这天家的秘辛随便一件都能叫人瞠目结舌。

    “小白元神归真时,陛下红肿着双眼站在北天门下等她。一个巴掌高高举起,终究不忍落下。”花影继续道,“此一事必须隐瞒,但小白已是破壁之身,不可能两眼一抹当做无事发生。”

    “是啊,这事——”南岑遥摇摇头,“难办。”

    “当时就有近臣献计,要强行拆散——”花影用眼神示意,“——那一对。”

    南岑遥连忙点头,表示听懂了。

    “当时查明了三条误杀凡人的罪状。要以此为由,定那一位的罪。”

    南岑遥这才恍然,当年那件事,发生得那么突兀,几乎一夕之间,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原来事出有因。

    “但你应该猜不到,”花影继续说下去,“陛下仁慈,否了这个主意。”

    “没有准许么?可后来事情确实是按照这个发展下去的呀。”

    花影垂下目光,“有人擅自行事。”

    南岑遥发了一回愣,“你方才说是陛下近臣出的这损招,这个近臣难道……”

    花影忙说:“不是我爹。”

    南岑遥“喔”了一声。

    “真的不是。”花影往前倾了倾身体。

    “好。”南岑遥拍拍他手背,柔声道,“当然不是了。”

    “连我也是许久后才得知大概情由。那时候南水济已经是驸马了。”

    南岑遥心里有些酸涩。想来普普通通的平静一夕间就能被打破。哪怕没有做错什么,也会忽然有灾祸降临,挡也挡不住。归根究底,位高权重者稍稍动动嘴,就轻易决定了一些生死,福与祸都在顷刻之间。

    “出事之后,原本那一位是要被处死的。斩草必除根,这也是‘情理之中’。”花影苦笑,“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陛下十分不忍,无论如何要留他一条命。再往后,陛下抹去了小白下界的记忆,招南水济为婿。这你都知道了。陛下原先是真心实意看他好,着人试探过他心意,但那时碰了钉子。这第二次却是不得已而为之,本料着必不顺利,岂知南水济竟答应了,陛下才是算了了一桩心事。彼时人人毁谤南水济,陛下力排众议,为其正名,还重重恩赏,完全当成亲生儿子看待了。人人都道陛下不计前嫌,是个仁君。只有陛下自己知道,为了爱女,他这么做实是不得已。”

    南岑遥不禁咋舌,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话。忽的想起一事,“小白既已被抹去记忆,她今日又为何打上门来?”

    花影皱眉道:“我也不知。想来这世上没有什么事能真正成为秘密,是秘密,就总有泄露的那天。”

    南岑遥绷着脸道:“管她如何得知,她今天打你这几掌,我可都记着了。”

    花影失笑,“你记着能如何,忘了又如何?她如今的身份,你能拿她怎样。更何况,挨打的是我,要你管么?”

    “我为什么不管,你挨打,我不心疼么?”

    花影心里喜欢,笑着叹口气,“所幸她是一个人来,要是带一队天兵我可真撑不住。”

    “不怕,有我呢。即便十万天兵来了……”

    “嗯?”

    “我也能带着你逃走。”

    “呸!”花影轻轻啐在他脸上,“德行!”

    “我怎厢嘱咐的?你又是怎厢答允的?一定隐介藏形,不露真相,这是不是你自己说的?再看看你做的,一味反着来!吸引了那么多人瞩目,你还咬他!你要是有血性就该一口咬在他咽喉处!在手上轻轻刻枚牙印儿就能报仇雪恨了?屁用没有还差点儿搭上小命。”

    “好容易替你找到这副鵷扶的躯壳,也只有它的双眼能给你十数天光明,终还是被你的眼泪给洇坏了。”叶重阳摇摇头,伸手进别洞袋中一搅弄,再将手一抛,那小小一只鵷扶滚落在地,化为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