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韩国那糟糕的环境,难以培养出见识特别广博的人才,反而会埋没张良的才华。他还需要更多的历练和打磨,方能从璞玉变成美玉。

    如今张平决定事秦,张良算是被连带着上了秦国的贼船,想下去可不容易了。

    张良哀伤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暮色,意识到韩国这个烙印已经开始被磨灭了。

    连韩侯和韩相都选择了向秦国妥协,谁还会再生出复国之心呢?

    张良只能保证自己教导儿孙时多念叨一下故国,但他的儿子、孙子真的能听进去吗?他无法保证。

    谁也敌不过时间,只需三代人,就能让秦国完全取代六国,想想真是可怕啊。

    这一晚张良枯坐整夜没有合眼,第二天出门看见前几日还病得起不来身的父亲,竟然已经精神奕奕地坐在床边喝粥了。

    简直是医学奇迹。

    显然,张平这是为了韩侯重新振奋了起来,摩拳擦掌准备大展拳脚了。心中若是有了奔头,比什么灵丹妙药都好使。

    张良沉默片刻,上前服侍。

    算了,父亲能够振作是件好事。不管如何,亲人总比故国重要。

    作者有话要说:

    赵姬在地府醒来,看着自己墓中堆满的陶器:???

    哪个正常人需要用几百上千个碗、盘、杯、筷子、夜壶、脸盆啊!

    就不能多换点种类吗?!

    注1张平去世的时间有两个说法,张家后人的记载是灭国的时候死的,《史记》记载是公元前250年。

    我这边取的是前一个说法,因为前250年的话,张良怕是要成遗腹子了。

    第48章 能者必多劳

    张平进入秦国朝堂一事并没有掀起多少水花,大家都知道这是迟早的事情。

    天底下的人才就那么多,大部分都在六国朝中任职。完全摒弃不用原六国旧臣的话,就得慢慢等待秦国官学里的新吏成长起来,那样效率太低了。

    如今朝中有些臣子年纪已经挺大的,再过十来年只怕就要致仕。在秦吏能独当一面之前,总归需要一些人在中间接上。

    秦王不会轻易让六国旧臣担任十分要紧的职位,可朝中又不是只有要紧的职位。

    张平并不介意自己不受重用,他入朝的本意也只是为了保证韩人能在秦国有一席之地罢了。

    韩侯走后他仔细思索了许久。

    韩侯说的确实是有道理的,秦国朝中必须要有人能替韩侯说话。

    而且更重要的是,如果秦国朝堂里只有秦人。这很容易造成一个后果,那就是韩地的人才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被秦王接纳。

    如今秦国官学都是秦地的人入学,也几乎看不到秦国在韩地赵地设立官学。会出现这个状况,不就是因为秦王信不过六国旧民吗?

    韩国根本不可能复国,他们身为韩臣,不能沉浸在灭国的痛苦里,必须要替剩下的韩人做打算了。

    至少,尽快争取到更公平的待遇。

    想想当初被楚国灭掉的越国,那才叫一个惨。越国王室四散进入了百越丛林,过上了如野人般的生活,原越地的人才也很难在和他们文化习俗迥然不同的楚国出头。

    如果不想韩人成为下一个越人,就得主动需求改变。

    张平决定以身作则,让秦王看到韩人的安分,缩短韩人融合进秦国所花费的时间。

    地域的隔阂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消除的,张平不知道这件事要花多久才能达成,他也控制不了韩国旧地有人搞事。

    所以他只能从张氏开始约束起来,试图成为韩人中的标杆,引大家效仿。

    这么做或许会让张氏背负上骂名,但为了更多的韩人能够得到重用,而非被秦国排挤,他觉得值得。

    张平首先拉着儿子张良长谈了一番。

    他说:

    “我知道是太子扶苏和韩侯说了什么,韩侯才会来劝我。但是子房,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应该知道我们没得选。”

    张良默默点头:

    “是,父亲,我明白的。”

    倘若秦国有崩塌的迹象,哪怕韩国复国无望,他都可能拼一把,加速秦国的灭亡,为故国复仇。

    可惜如今的秦国步子虽然迈得很快,却非常稳。韩人注定会融入秦人之中,只是时间早晚的事情。

    既然如此,与其慢慢融入,让别人夺得先机,倒不如自己主动加快速度。

    资源就那么多,官职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倘若韩人不抓紧这个机会,等到越来越多的六国之人融入秦国,还能给韩人剩下多少利益呢?

    “和我们韩人比起来,赵人更难融入秦国。我们该庆幸有他们做对比,或许秦王愿意对韩人更友好一些。”

    张良点头:

    “父亲说的是,不过秦国正在灭魏。魏国本就人才济济,又与秦国没有旧怨,我韩国地小人少,只怕争不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