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嫉恶如仇在某些时候也能被称赞一声,但在大秦,还是要以律法为行事准则的。

    若只凭一腔热血就随意动手,和不服管教自认义气的游侠有什么区别?

    扶苏小声在父亲耳边说道:

    “廷尉当上丞相后甚是奢靡,出行必要以规模宏大的车架随行。后听闻父亲不喜如此,他才又诚惶诚恐地改了。”

    李斯这人谨慎是谨慎,就是有时候会得意忘形。从他教孩子也能看得出来,出生早的长子就被他教导得行事稳妥,等他发迹后出生的幼子就难免纵容一些。

    秦王政微微颔首,表示了解。

    总之李斯这家伙还是得时不时敲打一下的,得让他长久保持着惶恐谨慎的状态,不要有飘起来的机会。

    于是秦王政意思意思罚了李斯一年的俸禄,让他下不为例。顺便做主将郎官们抓住的罪臣交由廷尉司处置,但这件事李斯就不能参与了,他要避嫌。

    实际上李斯哪有什么需要避嫌的,这不过是秦王的警告而已。

    牵扯这么广的案子给副手主持了,算是副手的业绩。他李斯没法分一杯羹,还得小心以后被副手挤下去。

    李郎总算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蔫头耷脑地跟着父亲请罪退下了。

    扶苏目送他们父子俩走远。

    片刻后,他说道:

    “年轻人的心是好的,只是这种事情以后可不能再发生了。”

    在其位谋其职,你插手别人的权责,不仅会让别人感受到威胁,还会分了别人的功劳。

    原本这批案子是等时机成熟后,由廷尉司负责的。现在年轻人们横插一脚,分走了大半的功劳,如何能不遭人嫉恨?

    也就是他们的后台足够硬,廷尉司那边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秦王政思忖片刻:

    “郎官们功过相抵,此次便不罚也不赏了。”

    忙了半天什么好处都没捞到,想来以后行事就会妥善一些。像这样一拍脑袋冲动做出来的事情,应当不会再发生。

    蒙毅后脚跟着李斯进宫,站在一旁听完了王上的处置,这才下跪请罪。

    无论如何,他作为长官没有管教好手下的属臣,都是失职。王上不可能不罚他,主动认错还能减轻罪责。

    扶苏上前将人扶起来:

    “郎中令也是辛苦,这些孩子不好管,此事与你关系不大。”

    秦王政也道:

    “然而不罚你难以服众,便停职一月回去反省吧。”

    蒙毅微微一愣,正要思索王上这么决断的用意。就见太子对他眨了眨眼,忽然福至心灵。

    停职一个月,说起来好像很严重的样子,其实换个思路,就是休息一个月。

    一个月不用面对那群不服管教的刺头关系户,这期间他们再闹出什么事,都和他这个已经停职的长官没有关系了。

    而且倘若他蒙毅不在的时候,年轻人更加闹腾,大家就不会再怨怼蒙毅没能看好孩子、放任自家崽出去闯祸。

    那时所有人都会意识到,蒙毅当初已经尽力了。要是没有蒙毅,孩子只会更嚣张。

    王上与太子为了替他缓和与各家间的关系,也是煞费苦心。

    扶苏松开蒙毅的手,笑道:

    “听闻令正即将临盆,这一月在家中也好多陪陪她。”

    蒙毅想到家中待产的夫人,不由得点了点头。

    他平日里忙于政事,确实也没怎么陪伴妻子。难得有假期,是该好好关心一下妻儿的。

    秦王政则道:

    “昌平君痛失党羽,或许会记恨于你。你在家便安心休息,不必管朝中风云。”

    他先一步把人罚了,昌平君也不好继续拿蒙毅的失职说事。不过对方肯定不会就此罢休,接下来的朝会应该会十分热闹。

    扶苏重新在父亲身边坐下,拿起昌平君送来的第二封威胁奏折。

    上次的奏折那边见扶苏没反应,还是不甘心就这么彻底失去扶苏的助力,到底是没有当朝发作。

    所以隔了小半个月,昌平君又发了一封来。担忧上次的那封是扶苏没搞清楚递奏折的侍御史其实是他昌平君的人,这次昌平君直接以自己的名义呈上了。

    扶苏对他的锲而不舍表示感叹:

    “昌平君应当是找不到第二个合作者了。”

    否则不至于抓着他这个大秦太子不放。

    但凡有别的选择,也比太子好啊!

    换位思考也知道,自己都当上太子了,秦国还眼看着能一统天下,以后他这个诸侯王太子会晋升为天下共主的太子。只要不是个傻子,就不会在这个时候去保什么楚国。

    昌平君大约也不指望扶苏能护住楚国,可能是想让扶苏协助他逃出秦国。

    大秦的都城咸阳这几年被治理得越发森严了,昌平君痛失党羽之后,想逃去楚国的难度大幅度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