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子又问:

    “水银容易挥发,此事如何解决?”

    水银可不是普通的水,常温下也极易挥发。哪怕是在地宫里头,时间长了水银河也就干涸了,换成普通河流反而不至于如此。

    这个问题上辈子也考虑过。

    奈何那个时候技术不成熟,只能束手无策。如今倒是有了别的应对方法,就是耗费巨大了一些。

    扶苏答道:

    “以琉璃覆盖住水银河,便可防止挥发。”

    但那么多条河流,全部用透明琉璃封住不知道要用掉多少琉璃。幸而工坊如今烧制和裁剪琉璃的技术已经很成熟了,自己做的东西,用起来不心疼。

    巨子若有所思。

    这样一来,确实能够延缓挥发。封得好的话,甚至能完全不泄露出来,水银河就能一直流动……

    等等,流动?!

    巨子一把抓过画师画到一半的图纸。

    画师猝不及防,手中的笔差点在纸上留下一道丑陋墨痕。幸而他及时反应了过来,收好了笔,没有毁掉这张图纸。

    巨子却顾不得管他,拿着半成品图纸反复观看,确定自己刚刚猜测的没有错误。

    他赶忙汇报道:

    “王上,殿下,复刻山川的话,地势有高有低,水银河会不断流进东部‘海’中。长此以往,上游就没有水银了。”

    秦王政皱眉沉思了片刻,缓缓点头:

    “巨子说的也有道理。”

    巨子神情严肃,觉得这是个很难解决的问题。

    结果又听秦王政说:

    “所以需要你们墨家用机关将入‘海’的水银运回上游,如此方可生生不息。”

    巨子:……

    不要拦着他!他今天就要和甲方爸爸同归于尽!

    天下河流那么多,源头各自在不同的地方,这么搞得弄多少机关?而且机关也需要动力支援,不然它无法凭空运作。

    秦王政挑眉:

    “寡人知道机关需要动力运作,这不是已经把陵寝的位置定在骊山东北了吗?”

    他准备等地宫差不多建好之后,在骊山东北处的河流之上建造一座大坝,将原本东北流向的河扭转为西北流向,为陵寝提供动力支援。

    即便没有水银河的机关,陵墓防盗也需要大量机关。秦王政早就决定好要用水力为机关供能了,此事墨家应当是知晓的才对。

    毕竟这么专业的考量,一开始就是找了设计陵墓的匠人咨询,才能决定的。秦王政自己是个外行人,懂的可没那么多。

    巨子莫不是被气昏了头,才不记得这个了吧?建议不是他自己提的吗?

    结果墨家巨子哀怨地提醒秦王:

    “设计陵墓主体的是历代为先王建陵的匠人世家,并非我墨家啊王上!”

    不能因为墨家特别能干,就觉得什么都是他们干的。抢同行的功劳是要遭记恨的,王上你清醒一点。

    秦王政恍然:

    “是寡人记错了,原来不是你提的。”

    那就难怪了。

    巨子不想说话,他现在非常心累。

    秦王政只是感慨了一句,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继续说正事:

    “现在你既然知道了,便去找人了解清楚一些。工匠提过要在陵寝旁修建鱼池蓄水,届时便由此池向陵中供水。”

    修改河流流向之后,就会在旁边形成一个巨大的水池。规划始皇陵的地面建筑时也把这点考虑了进去,到时候这方池塘还能做个地上景观。

    方士再次跳出来夸赞道:

    “此鱼池位置不错,正和风水!”

    巨子: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你们?

    皇陵的修建困难重重,然而秦王要处理政务了。他觉得剩下的都是小事,墨家完全可以和修陵的工匠商量着解决,所以挥挥手让人下去了。

    墨家巨子脚步沉重地离开了章台宫,和旁边一身轻松的方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谁让方士只需要负责提馊主意呢,具体怎么实施他们不管。难以实现那也是工匠需要操心的,不关他们的事。

    画师还没画完图纸。

    硬着头皮留下来临摹了好几张,用了自己平生最快的速度。等终于画好,迫不及待地把原稿还给了王上,赶紧溜了。

    秦王政命人收好画稿,心情愉悦地继续批奏折。

    扶苏看了父亲一眼又一眼,但是父亲始终没有开口询问他皇陵的事情。分明知道了是他在出主意,却提也不提,父亲定然是故意的。

    秦王政就是故意逗儿子的。

    他知道扶苏想听自己夸他能干,不过偶尔不顺着儿子的心意走,也是一种乐趣。

    扶苏在心里轻哼一声,收回视线不再看父亲了。不是要认真处理政务吗,那就处理吧,他才没有那么着急等夸呢。

    一直到傍晚,最后一封奏折批阅完,父子俩都没有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