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着扶苏大声问道:

    “是不是他?是不是他进谗言让王上将胡亥送走的?现在还要把我也送走,王上就这么任由太子摆布?!”

    “这天下到底是王上的天下,还是太子的天下?太子不觉得自己的手伸得太长了吗?!”

    蒙毅和史官齐齐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胡姬真的疯了。

    史官拿笔的手抖得不行,根本不敢往纸上记。他怕自己今天记完明天头就没了,这可真是个要命的差事。

    最后只能匆匆写下一句“胡姬言语无状,污蔑太子”。

    当事人扶苏倒是很淡定。

    啊?就这吗?就这个程度的指控?

    上辈子父亲沉迷修仙的时候,不得不把很多公务都交给太子扶苏处理。

    因为方士忽悠始皇说修炼阶段不能见任何人,所以宫内外的禁绝非常严格,奏折和消息都传递不便。

    在这种情况下,朝政实际上已经大半都掌控在太子手中了。倘若太子有异心,故意隐瞒重要消息不往宫中报,始皇有可能会当真不知情。

    毕竟那时的始皇帝陛下真的非常信任爱子,根本没有做两手准备。

    后来始皇准备第五次巡游的时候,终于露面上朝了。当时朝中就有忠心耿耿的臣子不顾事后会被太子清算的危险站出来,声泪俱下地提醒陛下防备太子。

    当时他们是怎么说的来着?

    说太子把控朝堂,隔绝陛下的消息,定是想要取而代之。陛下不可不防,决不能再避不见人了啊!

    为了佐证自己的观点,他们举例了不少事情。桩桩件件都既有人证又有物证,简直能把太子扶苏给锤死。

    然而始皇只是点了点头,说:

    “太子不可能谋反的,爱卿多虑了。”

    然后又劝儿子不要和这些脑子不好的臣子计较,他们只是愚忠了一点,不是对他这个太子有意见。

    扶苏则道:

    “父亲放心,我没那么小心眼。”

    这场风波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过去了,然后始皇愉快地进行了第五次巡游。

    脑子不好的忠心臣子战战兢兢,以为太子之前和陛下说的都是场面话,结果太子居然真的没有清算他们。

    只是后来巡游的归途中始皇突然驾崩,偏偏随行的还有太子的心腹李斯。有些臣子便怀疑是太子被他们揭发后,担心终有一日自己会被父亲废弃,所以提前动手干掉了陛下。

    扶苏:?

    你们有病就吃药。

    父亲驾崩他正痛苦,还有人蹦出来阴谋论,真当他没脾气呢。

    想到这些过往,扶苏也有点生气了,不过更多的还是委屈——可恶的老臣怎么能怀疑他对父亲的一片真心?

    察觉到爱子情绪低落,秦王政原就十分生气,这下越发怒火中烧。

    他气极反笑,吩咐蒙毅道:

    “将胡姬堵住嘴拖下去!”

    不能再任由胡姬诋毁太子了。

    连太子随意摆布他的话都能说得出来,胡姬长脑子了吗?

    然而胡姬却猛地躲开了蒙毅伸过来的手,而且她居然还有自己的一番逻辑在。

    见王上要制止她说话,她也不顾得其他了。今日她一定要点醒王上,否则以后事态只会越发严峻。

    胡姬声泪俱下:

    “王上!请您清醒一点!您难道看不出来大公子自从灭韩之前那次的禁足出来,就变得很不一样了吗?!”

    生怕真的被捂住嘴,她语速飞快:

    “大公子一定是被妖孽上身了!王上受妖孽蛊惑,如今竟连亲子都下得去手!长此以往——唔唔唔——”

    蒙毅三魂被吓飞了七魄,再不敢顾虑这是王上的女人,不能随意触碰。他飞快地捂住了胡姬的嘴,可惜已经迟了。

    该说的胡姬已经说了大半,全都是要命的话。

    蒙毅低着头根本不敢去看上首二位的脸色。

    “毅办事不力,请王上与太子责罚。”

    秦王政脸色阴晴不定,没有回答。

    扶苏叹了口气:

    “郎中令起来吧,罚俸一年以儆效尤即可。”

    蒙毅也没说什么“王上还未发话毅不敢起身”的话,这个时候说这些,岂不是坐实了胡姬所言的“妖孽太子蛊惑君上”?

    他谢了恩就不再言语,大殿中恢复了一片寂静。

    太子性情转变的事情很多人其实都发现了,朝中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不可能所有人都当真相信太子以前是在假装温厚。

    但是王上没有说太子是妖孽,那么臣子就不会多嘴。

    人家亲爹都觉得没问题,你们这群本来就和太子接触很少的下臣懂什么?儿子有没有被人夺舍,当爹的能不清楚?

    是以满朝都没往妖孽附身之上想,尤其在太子提出那么多利国利民的建议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