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可以不喝,孤愿意帮你去和夏太医求求情,以后你都不必喝了。”

    然而史官最终还是拒绝了。

    毕竟这个茶确实很管用,史官并不想因为口腹之欲导致自己感染风寒,然后被陛下勒令不许靠近太子。

    他还得继续跟着太子吃瓜呢。

    二人顺着茶饮聊起别的来。

    史官提起个新的玩法:

    “臣曾经在咸阳听过有些贵族会煮雪烹茶,将之引为风雅。不知这雪水煮出来的茶是否当真比山泉水煮出来的好喝?”

    扶苏不甚感兴趣:

    “你最近喝的不就是雪水煮的?”

    天寒地冻的,山中的泉眼早就封冻了。最近这几日还遇上大雪封山,去里头取泉水实在是拿人命开玩笑。

    是以扶苏早就下令让侍者不必折腾,直接去屋外取干净的白雪即可。

    侍者担忧那雪只是看着洁净,融化煮沸后都会再过滤几次。而后沉淀一日,只取上层的清水,再进行过滤和煮沸。

    如此两回,才会拿去为众人烹茶。

    古代没什么环境污染,也就是临近地面的位置尘土比较多。这么折腾弄出来的水已经非常干净了,完全可以饮用。

    不过雪水不含矿物质,自然不会带上什么甜味。拿去煮茶就是普通的水煮茶,大约和纯净水煮茶差不多。

    史官不知矿物质的存在,他说自己喝的茶加了味道奇怪的药材,哪里尝得出来好不好。

    扶苏便让人去取了寻常茶叶来,用雪水煮了一壶茶,和史官一起品鉴。

    品鉴的结果是不如山泉水。

    史官感慨道:

    “我们这样真的很无聊。”

    扶苏深有同感地点头。

    外头下大雪,不能出去玩雪,也就只能折腾点这个打发时间了。

    贵族总爱在很多事情上玩出花来,洗个手都要几盆水换着弄出一套复杂的流程。不仅是因为他们在彰显身份、端贵族的架子,也是实在闲得发慌。

    扶苏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扒在窗沿往外看。确认昨天的那对雪俑好端端待在廊檐下,没有被风雪侵蚀,这才放心。

    坐回去后他对父亲说道:

    “待雪化后,那对雪俑就要消失了。”

    始皇翻着书册回应道:

    “阿父明年再陪你堆新的。”

    扶苏立时高兴起来,讨价还价:

    “那阿父不能再做歪倒的发冠了。”

    始皇没有说话,选择用假装没听见来逃避这个要求。

    扶苏轻哼了一声:

    “阿父总爱这样糊弄我。”

    这年的雪灾其实比秦王政二十一年那次要严重不少,但造成的后果并没有那么大。

    主要是因为当时秦国还只掌控了天下间的一部分区域,很多受灾的六国故地他们管不到。那些六国君主救灾并不太积极,而且当时的防冻手段没有如今这么多。

    隔了一个多月,父子俩收到灾情统计时,就发现情况比他们预计得要好上不少。

    这次的雪灾没叫太多家庭伤筋动骨,待到春季还能缓过劲来,生活重新步入正轨。

    随着灾情扩散的还有太子扶苏的贤名。

    以前大家也知道棉花是太子的商队弄来的,但众人并没有太放在心上。暴秦的太子弄来好东西不过是为了邀买人心,故国的旧贵族都说了,他们不能被小恩小惠收买。

    可是当真碰见暴雪,有些人才发现这并不是什么小恩小惠,而是救命的东西。

    秦皇或许残暴,太子却是个好人。

    雪化后扶苏出门逛了一圈,就听见不少这样的言论。他眉头紧皱,当即就命人去查流言的来源。

    怎么又是这招?没完没了了是吧?

    原以为会查到什么六国余孽作祟,又或者庶民当真没多想,就是这么认为的。

    结果让他十分意外:

    “言论是涉间将军派人散布的。”

    扶苏觉得不可能:

    “涉间将军如何会做这样的事情?”

    那耿直的大老粗绝不可能被反贼收买,而不会背叛大秦的他,又怎么可能主动去做这种事?

    但查到的结果就是这个。

    扶苏意识到不对了。

    排除一切错误选项,剩下那个最不可能的,也必然是正确答案。

    扶苏气得当即回去寻找父亲:

    “阿父!”

    始皇明知故问:

    “何事让太子如此生气?”

    扶苏命众人退下,屋中只留他们父子二人。

    等没了外人,他才质问:

    “阿父怎能让人传播这样的谣言?!”

    他还以为是谁挑拨他们父子关系,毕竟这样的事情他经历得多了,哪能想到就是他亲爹干的?

    若非他们父子感情深厚,任谁来看都会怀疑是父亲开始忌惮他了,要捧杀他这个太子。

    始皇却还能淡定地按住儿子的肩膀,让他冷静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