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凉关的清晨被一声巨响撕裂。

    丹堂方向浓烟滚滚,焦糊味随风飘散。弟子们却见怪不怪,继续手头的工作。这已是本月第三次炸炉。

    丹堂内,年轻弟子陈明瘫坐在地,满脸烟灰。面前的青铜丹炉裂开一道缝隙,炉底残留着焦黑的药渣。

    “又失败了...”他喃喃自语,手指因真元透支微微颤抖。

    李琛闻声赶来,目光扫过狼藉的现场:“第几次了?”

    “第七次尝试改良回元丹。”陈明垂头丧气,“想用赤炎精金的余热替代地火温养,节省三成燃料。可精金热量太猛,药性难以调和。”

    李琛俯身拈起一点药渣,在指尖揉开。药力驳杂不纯,却隐隐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刚烈气息。

    “换个思路。”李琛目光微动,“既然热量刚猛,何不顺势而为?回元丹求稳,或许可以改炼疗伤丹药。沙场之上,要的就是立竿见影。”

    陈明眼睛一亮。

    与此同时,器堂也陷入困境。

    新得的赤炎精金质地奇特,熔点极高。传统锻造法难以驾驭,已有三只炼器鼎在高温下变形。

    器堂主事石坚盯着通红的精金,眉头紧锁。这位以锻造技艺闻名的老修士,第一次感到棘手。

    “精金内部结构致密,真元难以渗透。”他对着围拢的弟子摇头,“强行塑形只会损坏器胚。”

    年轻弟子林雪忽然开口:“师尊,既然难以塑形,何不改做箭簇?只需熔炼成型,开锋淬火。”

    石坚沉吟片刻:“箭簇...倒是个路子。但寻常箭矢,未免浪费这等神料。”

    “若是附魔呢?”林雪眼中闪着光,“精金自带破魔属性,若能激发...”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火花。

    地脉灵泉深处,钟素安缓缓睁眼。神识扫过丹器二堂,将弟子们的困境尽收眼底。

    他并未直接指点,而是分出一缕神念,化作两枚古朴玉简,悄然落在陈明和石坚面前。

    陈明拾起玉简,神识探入。《九转凝丹诀》五个大字浮现脑海,后面记载着一种独特的药力压缩法门。

    “药力九转,层层相叠...”他喃喃念诵,忽然拍案而起,“我明白了!不是要调和药性,是要让刚烈药力自成体系!”

    另一边的石坚也得到了《百炼铸形术》,其中记载着一种震荡淬火之法,正适合处理赤炎精金这等顽固材料。

    “以震代锻,妙啊!”石坚抚掌大笑,“林雪,准备开炉!”

    创新之路从无坦途。

    陈明按照新法门,将疗伤丹药的药力分为九层。前三转尚能控制,到第四转时药力冲突,丹炉再次爆响。

    这次爆炸威力更甚,整个丹堂都在震动。陈明被气浪掀飞,撞在墙上。

    “咳咳...”他抹去嘴角血迹,眼中却燃着火焰,“方向没错,是药力配比出了问题。”

    另一边,器堂的进展同样坎坷。

    赤炎精金在特制熔炉中化作赤红液体,却在附魔时屡屡失败。金属性与破魔符文难以相容,每次尝试都以箭簇碎裂告终。

    “第一百二十七次。”林雪记录着失败数据,手腕因长时间绘制符文而酸痛。

    石坚盯着满地碎片,忽然道:“不是符文问题,是载体。精金太过刚硬,容不得外力刻画。”

    “那该如何?”

    “让符文从内部生成。”石坚目光灼灼,“在精金凝固的瞬间,用真元震荡,使符文自内而外浮现。”

    这个想法堪称疯狂。要在金属凝固的瞬息之间完成如此精细的操作,对时机把握要求极高。

    接下来的七天,器堂昼夜不停地响起叮当声。弟子们轮番上阵,尝试在千钧一发之际完成附魔。

    第八天清晨,林雪真元耗尽,昏倒在炼器台前。石坚亲自接手,连续十二个时辰不眠不休。

    当朝阳再次升起,一枚通体赤红、表面浮现天然纹路的箭簇终于成型。

    “成了!”石坚声音沙哑,举起箭簇对着阳光细看。纹路中流光闪烁,隐含着破魔之力。

    几乎在同一时刻,丹堂传来欢呼。

    陈明终于找到药力平衡点。九转丹药在炉中成形,表面浮现九道云纹,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药香。

    “强效疗伤丹...”他小心翼翼地将丹药装入玉瓶,双手因激动而颤抖。

    李琛闻讯赶来,检验成果。

    破魔弩箭搭上弓弦,对准三百步外的玄铁靶。弓弦震动,赤红流光破空而去。箭簇触及玄铁的瞬间,破魔符文亮起,三寸厚的铁靶应声而穿。

    “好!”围观的弟子齐声喝彩。

    强效疗伤丹的试验更是惊人。一名弟子故意划伤手臂,深可见骨。丹药敷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过一炷香功夫就只剩淡淡红痕。

    “药效是寻常疗伤丹的五倍!”陈明兴奋地汇报,“而且用料节省两成!”

    消息传开,整个西凉关为之震动。

    清源真人亲自视察,对两样新品赞不绝口:“有此利器,我截教弟子生存能力大增!”

    小主,

    然而喜悦之余,隐患也随之浮现。

    强效疗伤丹药性过于猛烈,筑基期以下弟子难以承受。破魔弩箭制作艰难,日产不过三支。

    “改进空间还很大。”李琛召集丹器二堂主事,“疗伤丹要分出等级,适应不同修为。破魔弩箭的工艺还要简化,争取量产。”

    陈明和石坚领命而去,带着弟子投入新一轮研究。

    地脉灵泉深处,钟素安感知着关内的喜悦,微微颔首。

    创新之火已经点燃,接下来只需适时添柴。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开始记录《炼器基础》与《丹道精要》。

    这些基础知识,将帮助弟子们少走弯路。但他不打算直接赐予,而是要让他们在摸索中自行领悟。

    真正的传承,不在玉简之中,而在实践之内。

    夜幕降临,西凉关依然灯火通明。

    丹堂内,陈明带着弟子调整丹方,试图降低强效疗伤丹的门槛。器堂中,石坚指导学徒简化工艺流程。

    失败的爆炸声依旧不时响起,但再也无人气馁。

    每一次失败,都意味着离成功更近一步。

    李琛站在关墙上,望着两堂的灯火,心中感慨。

    数月前,截教还因资源短缺举步维艰。如今不仅打开交易渠道,更在丹器之道上取得突破。

    这一切,都源于那个深居简出的师尊。

    他望向九霄塔方向,深深一礼。

    塔顶,钟素安似有所觉,嘴角微扬。

    种子已经发芽,静待参天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