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军大营,帅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的岩浆,灼热而沉重。

    连日来的坏消息如同接连不断的闷棍,敲打着在座每一位长老的神经。

    那些被废去修为、如同行尸走肉般被遣返回来的俘虏,此刻就蜷缩在营地的角落里,他们的哀嚎与绝望,如同无形的瘟疫,在联军士卒间迅速蔓延。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赤焰门的红脸长老须发戟张,暴躁地来回踱步,脚下的石板被踩得咯咯作响。

    “五支精锐小队!三名神海境长老!就这么没了?连人家的毛都没摸到几根!这仗还怎么打?”

    流云阁的白面长老脸色比之前更加惨白,他捻着指尖,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屠烈长老,您是天罡宗此次的统帅,您拿个主意啊!再这样被清源各个击破,我们带来的这点家底,恐怕都要折在这里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端坐上首,一直沉默不语的天罡宗长老屠烈。

    这位虬髯大汉怀抱双臂,古铜色的脸庞上看不出喜怒,唯有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眸深处,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

    他带来的天罡宗弟子同样损失不小,这让他心头也在滴血。

    屠烈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帐内众人,碧云轩云鹤真人那强作镇定却难掩阴鸷的脸,流云阁、赤焰门长老那显而易见的惶恐与退缩,以及那些小宗门代表眼中几乎要溢出的悔意。

    “仗……”屠烈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同闷雷,在压抑的帐篷内回荡,“自然还能打。”

    众人精神微微一振,看向他。

    “但要换种打法。”屠烈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锐利,“集中我们所有神海境战力,放弃这些小打小闹的试探,直接强攻一点!

    以点破面,逼清源出来决战!只要击溃清源,西凉关阵法再强,也如同没了牙的老虎!”

    “强攻?”云鹤真人眼皮一跳,“那钟素安……”

    “钟素安若出手,我天罡宗老祖自然不会坐视!”屠烈猛地提高音量,声震屋瓦,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但前提是,诸位必须下定决心,与我天罡宗共同进退,拿出全部底蕴,死战到底!谁敢临阵退缩,犹如此案!”

    他话音未落,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拍下!

    “轰!”

    身旁那张由百年铁木打造的坚实帅案,瞬间化作齑粉,木屑纷飞!

    这一掌蕴含的恐怖罡气与决绝意志,让帐内所有人脸色骤变,心跳都漏了一拍。流云阁、赤焰门的长老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他们是想报复,是想夺宝,但绝不想把整个宗门都搭进去,去跟一个拥有炼虚合道强者、阵法诡异的截教死磕!

    云鹤真人眼角抽搐,屠烈这话看似强硬,实则……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天罡宗何时如此“仗义”,愿意为了碧云轩的事情去请动自家老祖,硬撼钟素安?这不符合天罡宗一贯无利不起早的风格。

    就在帐内气氛僵持,众人被屠烈的强势所慑,又因前景未卜而惶惑不安之际,一名天罡宗弟子匆匆入帐,神色凝重地递上一枚闪烁着紧急红光的传讯玉符。

    屠烈接过玉符,神识沉入。片刻之后,他猛地睁开眼,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怒”与“凝重”。

    “岂有此理!”他豁然起身,强大的气势让帐篷都摇晃了一下,“北境蛮族突然叩关,袭扰我天罡宗三处矿场!宗门急令,命我即刻率部回援!”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北境蛮族?这么巧?在这个节骨眼上?

    云鹤真人死死盯着屠烈,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破绽,但屠烈那副又惊又怒、宗门利益受到威胁的模样,演得天衣无缝。

    “屠烈长老!这……这联军之事……”流云阁长老急了。

    “宗门安危重于一切!”屠烈斩钉截铁,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无奈”与“决断”,“联军之事,暂缓!某必须立刻回援!诸位,对不住了!”

    他说完,竟不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对着云鹤真人略一抱拳,便大步流星地走出帅帐,洪亮的声音传遍营地:“天罡宗所属,即刻拔营,回援宗门!”

    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帅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天罡宗这是借故抽身了!什么北境蛮族叩关,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这借口找得……让人无法反驳,却又心知肚明。

    天罡宗一退,联军的脊梁骨就等于断了一半!

    “混账!屠烈这老匹夫!背信弃义!”赤焰门长老反应过来,气得破口大骂。

    流云阁长老面如死灰,喃喃道:“完了……天罡宗都退了,我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给碧云轩当炮灰吗?”

    那些小宗门的代表更是交换着眼色,悄悄向后挪动脚步,已然萌生退意。

    云鹤真人坐在主位上,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红,胸膛剧烈起伏,一口逆血差点喷出来。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天罡宗会如此果断地抽身而退!什么暗中交易,什么共同利益,在绝对的实力威慑和不可预测的风险面前,都是狗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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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鹤掌门,你看这……”流云阁长老试探着开口。

    云鹤真人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冰冷。“传令……撤军。”

    这两个字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

    树倒猢狲散。

    天罡宗率先拔营离去,沉重的脚步声和飞舟起航的破空声,如同擂响在其余联军势力心头的丧钟。流云阁、赤焰门几乎是紧随其后,仓促收拾行装,仿佛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西凉关那恐怖的雷霆追上。那些小势力更是作鸟兽散,跑得比谁都快。

    不过一日功夫,原本旌旗蔽日、杀气盈野的联军大营,便走得空空荡荡,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营寨废墟,以及一些来不及带走的辎重,在风中诉说着这场虎头蛇尾的闹剧。

    碧云轩是最后离开的。云鹤真人站在即将起飞的飞舟甲板上,遥望着远方那座笼罩在氤氲灵光中的西凉关,目光阴毒得如同淬了剧毒的匕首。

    “钟素安……李琛……清源……截教……”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此事,绝不算完!”

    飞舟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带着无尽的怨恨与不甘。

    西凉关,九霄塔上。

    看着远方联军仓皇退去扬起的尘烟,李琛轻声道:“师尊,他们退了。”

    钟素安微微颔首,目光深邃,仿佛看到了更远的未来:“疥癣之疾暂去,然心腹之患犹存。碧云轩,不会善罢甘休。”

    清源真人冷哼一声,紫雷戟上电弧一闪而逝:“跳梁小丑,再来,再打回去便是!”

    联军瓦解,危机暂解。但所有人都知道,平静的海面下,暗流只会更加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