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编城的初夏,空气中弥漫着禾苗的清香。

    刘昭立于百亩试验田中央,双眸微阖,周身并无惊天动地的气势散发。

    但若是有修为高深者在场,便能感知到,一股庞大而精微的神识,正如同无形的巨网,笼罩着这片土地,渗透进每一寸土壤,缠绕上每一株秧苗。

    在他的“视野”中,每一株稻禾都不再是简单的植物,而是由无数细微的、流动的“气”所构成的复杂生命体。

    根系的“土气”汲取着养分,茎秆的“木气”输送着生机,叶片的“水气”蒸腾着活力。

    穗头的“金气”凝聚着果实……而更微观处,还有无数代表着不同遗传特性的“气”在交织、碰撞、表达。

    “道首,甲七区第三列,编号亥四的植株,其‘耐瘠薄之气’与‘高产之气’出现排异,根系活力正在衰减。”

    一名修炼了“辨气术”的农家弟子,闭目凝神片刻后,迅速报出一串数据。

    刘昭神识立刻聚焦到那株秧苗上。

    果然,代表两种优良性状的“气”如同两条不肯相容的溪流,在植株内部相互冲撞,导致整体生机紊乱。

    “记录:野红芒三代与珍珠矮五代杂交,耐瘠薄与高产性状兼容性不足,初步判断需引入林邑稻‘中和之气’作为缓冲。

    此株……放弃。”刘昭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研究者特有的冷静。

    他心念微动,一缕细微的武道真元隔空点出,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瞬间切断了那株秧苗的主要生机脉络,使其无痛苦地快速枯萎,避免浪费更多土壤养分。

    这就是刘昭选择的道路,他不仅要运用修为,更要开创性地运用。

    他将自身强大的神识、对生命元气的精微感知力,与许稷等农家传人积累的实践经验、以及他超越时代的生物学观念相结合,形成了一套独特的“气韵育种法”。

    他不再满足于传统杂交的漫长等待和巨大不确定性。

    他的神识能直接“阅读”稻种内部的“气韵图谱”,预判不同亲本结合后可能产生的“气”的冲突与融合。

    他的真元,能在极微观层面,进行精准的干预和引导,不是强行扭曲,而是如同一个高明的调解者,帮助不同的“气”找到和谐共存的平衡点。

    这极大地提高了育种的效率和针对性。

    但,这绝非易事。

    对刘昭而言,这种精微到极致的操控,比与强敌大战一场还要耗费心神。

    他需要时刻维持着庞大神识网络的运转,分析海量的“气韵”信息,做出无数个判断。

    一天下来,往往脸色苍白,神识消耗巨大。

    而且,修为的介入,也带来了新的、更复杂的挑战。

    这一日,试验田的乙三区突然出现了异常。

    一片长势极好的秧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疯长,茎秆变得异常粗壮,叶片肥厚得如同翡翠,但稻穗的形成却停滞了。

    “道首!不好了!乙三区的‘壮秆之气’失控了!”许稷惊慌地跑来汇报。

    刘昭瞬间移至该区域。

    他的神识扫过,立刻发现了问题所在。

    之前为了强化稻秆抗倒伏能力,他引入了一种深山发现的“铁骨草”的“坚韧之气”。

    当时观测,其与稻种本体融合良好。

    但现在看来,这“坚韧之气”过于霸道,在生长过程中竟反过来吞噬、压制了负责生殖生长的“孕穗之气”。

    导致营养全部用于长杆长叶,无法正常结穗。

    “不是失控,是特性冲突的延迟爆发。”刘昭眉头紧锁。

    这种微观层面的“气”的博弈,远比宏观的性状表现更复杂,充满了不可预见的变数。

    他没有慌乱,而是盘膝坐下,双手按在泥土上。

    磅礴而温和的木属性真元如同春风雨露,缓缓注入这片土地,渗透进每一株疯长的秧苗。

    他并非强行压制“坚韧之气”,而是试图引导、分流,同时小心翼翼地滋养那被压制的“孕穗之气”,帮助它们重新夺回主导权。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刘昭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周身真元波动不休。

    最终,那些疯长的趋势被遏制,一些细微的稻穗雏形开始艰难地抽出。

    但这一区的产量,注定会受到严重影响。

    “记录:外源‘坚韧之气’引入需极度谨慎,需配套引入相应的‘节制之气’或寻找更温和的同类型本源。

    乙三区本代材料,大部分降级为饲草用。”

    刘昭疲惫地下达指令,这是一个宝贵的失败,代价巨大,但教训深刻。

    除了这种内部冲突,外部干扰也同样存在。

    某夜,值夜的星宿卫发现,试验田上空有异常的灵气波动。

    几名巫族战士立刻警觉,施展巫法探查,竟发现有几只罕见的“食气蛊”被试验田内那些充满活性的“灵蕴之气”吸引而来。

    这种蛊虫不食实体,专吸草木精华,若被其得逞,整个试验田的秧苗都会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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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宿卫当即出手,与这些诡异的蛊虫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较量。

    最终蛊虫被驱逐,但此事也给刘昭提了醒,高灵性的育种材料,本身也会吸引一些不速之客。

    尽管困难重重,但在这种超常规的、融合了修为与智慧的方法推动下,育种的进程确实大大加快。

    短短两年时间,相当于传统育种五六代甚至更长时间的工作量就已经完成。

    一种融合了多种优良“气韵”,性状稳定,抗性、产量都远超本地稻种的新品种被选育出来。

    刘昭将其命名为“初穗”,寓意着交州农业新生的起点。

    推广之时,刘昭同样运用了“非常规”手段。

    他并没有急于将种子直接发给所有农户,而是在龙编城外举行了盛大的“尝新会”。

    官田里,金灿灿的“初穗”稻谷堆积如山。

    刘昭亲自到场,命人当场架起大锅,用新米煮饭。

    饭熟之时,一股前所未有的浓郁米香弥漫开来,令人食指大动。

    他请来了以陈跛子为首的各乡德高望重的老农。

    “诸位老伯,请。”刘昭亲手为每位老农盛上一碗白米饭。

    陈跛子将信将疑地扒了一口饭,咀嚼了几下,眼睛猛地瞪圆了。

    米饭的香甜、软糯、弹牙,是他这辈子从未尝过的滋味。

    不仅仅是好吃,一口饭下肚,竟有一股温和的暖流散入四肢百骸,连往日里酸痛的老寒腿似乎都轻快了几分。

    “这……这米……”陈跛子声音颤抖,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其他老农的反应也大同小异,脸上充满了震惊和狂喜。

    “此乃‘初穗’,官田所出。”刘昭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此稻耐风雨,抗病虫,亩产可比诸位家中最好的稻种,高出五成以上。”

    他看着众人难以置信的眼神,继续道:“今日请诸位来,一是尝新,二是做个见证。

    凡愿试种‘初穗’者,可至各县农官处登记,领取种子。

    首年若因种子问题导致减产,刺史府按往年均产赔偿!”

    亲眼所见,亲口所尝,再加上官府兜底的承诺,彻底打消了农户们最后的疑虑。

    陈跛子第一个站出来,声音洪亮:“道首!俺老陈愿意种!俺家那五十亩地,全种这‘初穗’!”

    有人带头,场面立刻沸腾起来,农户们争先恐后地涌向登记处。

    是年秋收,“初穗”之名响彻交州。实打实的产量,绝佳的口感。

    以及那一点点微弱的、却能真切感受到的滋养身体的效果,让“初穗”迅速赢得了所有农户的心。

    交州的粮仓,第一次变得如此充实。

    夜幕降临,刘昭再次独自立于试验田边。

    晚风吹过,新一代的、蕴含着更复杂“气韵”的稻种正在孕育。

    他知道,“初穗”只是开始,远非终点。动用修为不是捷径,而是打开了一扇更复杂、也更广阔的大门。

    前路依旧充满未知的挑战,但他已经找到了正确的方法——将超凡的力量与严谨的探索、实践的精神相结合。

    这条路,注定艰辛,但前景,无限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