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编城西的演武场旧址上,七丈高的青石牌坊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泥瓦匠悬在竹架上,为周天武院四个鎏金大字做最后的打磨。

    日光在鎏金表面跳跃,晃得台下待考的年轻人们不自觉地眯起眼睛。

    曾经参与沧浪江治水的王老汉拄着铁锹,望着这座气派的建筑啧啧称奇:这比武场还气派!听说里边要教娃娃们飞檐走壁?

    他身旁的儿子王小虎却攥紧初试木牌,目光黏在坊柱浮雕的星辰轨迹上:爹,他们教看星象...

    武院正堂内,三幅画像高悬。

    左幅是手持耒耜的神农氏,右幅是腰悬规矩的鲁班,居中却只有一个空悬的剑架。

    刘昭在百名首批学员的注视下,将《周天武道诀》第一卷玉简郑重放入剑架下的石函。

    今日起,武院不供祖师,只敬天地。他的指尖划过石函表面那些仿佛天然形成的混沌纹路,眸底深处似乎有塔影一闪而逝,能走到哪一步,全看你们自己。

    当夜子时,值更的老军发现正堂地面浮起微光。

    十七岁的渔家子杨七郎正偷偷临摹星图,忽然觉得脑中一片清明,往日那些艰涩难懂的经脉口诀竟豁然开朗。

    兵法科的教场上,三十名学员分成三队推演沙盘。

    原震蛮营什长屠猛性情急躁,把代表己方的赤旗一股脑插满山谷:全军压上!学什么迂回!

    他对面的布衣少年陆明却不慌不忙,将青旗分作五股,其中两股不知何时已绕到赤旗后方,截断了粮道。

    莽夫!兵科教习周仓一脚踹翻沙盘,屠猛罚扫茅厕半月!陆明...来当沙盘助教。

    匠造科的工棚里更是热闹非凡。墨家女弟子徐婉改进了水力锻锤的连杆,测试时却把齿轮崩出三丈远。

    铁屑纷飞中,她突然抓住身旁发呆的巫族学员:你们祭祀用的胶泥,能不能耐住高温?

    资源争夺在首月考核后终于爆发。军籍学员占着最好的练功场,民间子弟却只能分到破损的兵器。

    医药科采买的珍贵药材,永远先供应有品阶的军官。

    矛盾在膳堂达到了顶点。屠猛一把掀翻陆明的食盘:贱民也配吃灵谷?

    木筷突然钉入屠猛指缝,杨七郎捏着半块面饼抬头:道首说武院不论出身。

    百人混战一触即发时,地面阵法突然流转。

    所有人如陷泥沼,刘昭的声音随着晨钟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即刻起,按考核名次分配资源。连续三月垫底者,退学。

    深秋的武库比试成了转折点。

    陆明带着兵法科设计的折叠云梯,配合杨七郎的轻身功法,十息就攀上五丈城墙;

    徐婉用巫族胶泥混合铁粉铸成的盾牌,硬生生扛住屠猛全力劈砍。

    最让人瞠目的是医药科的学员——他们用毒瘴沼泽采集的苔藓制成伤药,敷上后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才是真正的薪火相传。郭嘉摇扇轻笑。他注意到那些能够融合各家所长的学员,在正堂修炼时周身的光华最为夺目。

    冬至清晨,武院核心阵法首次全开。

    三百学员在漫天飞雪中演练新悟的合击战阵,枪尖挑起的雪花尚未落地,就被蒸腾的气血融成水雾。

    刘昭独立檐下,看着少年们呵出的白气在阵法加持下凝成云霞。

    杨七郎突然福至心灵,纵身跃上七丈牌坊。

    金辉沐浴中,他朝着南海方向拱手——那里有新的海船正破浪启航,船头站着即将开辟海贸科的师兄。

    武院的课程安排得极满。

    天不亮就要起身打坐,晨钟响后开始修炼基本功,午后分科学习专业知识,直到星斗满天才能歇息。

    有些富家子弟吃不消这样的苦,偷偷在夜里抹眼泪。

    反倒是那些经历过饥荒的寒门子弟,把每一天都当作最后一天来拼命。

    屠猛在连续两次考核垫底后,终于放下了往日的傲慢。

    这个在战场上勇猛无比的汉子,开始向陆明请教兵法推演,甚至拉下脸向徐婉求教器械原理。

    有一次众人看见他深夜还蹲在沙盘前,用粗糙的手指笨拙地摆放旗子,额头上全是汗珠。

    医药科的实验室里总是飘着古怪的气味。

    学员们不仅要学习《黄帝内经》,还要辨识交州特有的草药。

    一个来自九真郡的学员发现,将某种毒蘑菇与金银花同煮,竟能制成效果奇佳的麻醉剂。

    这个发现很快被运用到伤兵营,挽救了许多将士的生命。

    最神秘的当属设在武院地下的符文实验室。这里由刘昭亲自指导,学员们学习将天地法则镌刻在器物上。

    有个腼腆的少女第一次成功刻出聚灵符时,整个实验室的灵气瞬间浓郁了三倍。

    随着学期推进,学员间的隔阂渐渐消融。

    当屠猛在野外训练中为保护陆明而负伤,当徐婉熬夜为全军籍学员改进铠甲扣具,当杨七郎把自己参悟的修炼心得无私分享,一种超越出身的情谊在悄然生长。

    小主,

    腊月考核那天,全场哗然。前三名分别是渔家子杨七郎、寒门书生陆明和匠户之女徐婉。

    屠猛虽然只排在第十二,却是进步最快的学员。

    刘昭亲自为前十名颁发刻有星辰纹路的特制玉佩,这些玉佩在月光下会发出柔和的光晕。

    武院的第一批种子已经发芽。刘昭对郭嘉说,接下来,该让他们经历风雨了。

    开春之时,武院颁布了新规:所有学员必须分组前往七郡实践。

    有的要去边关协助守城,有的要下乡指导农事,有的要随商队出海。

    临行前夜,三百学员齐聚正堂,在星空下载酒立誓:

    以我所学,护佑苍生。星辰不灭,武道长存!

    杨七郎被分到南海郡,协助靖海营清剿海盗。

    陆明去了苍梧边境,参与要塞布防。

    徐婉则带着她的工匠队,奔赴各郡改进农具。

    屠猛主动要求前往最艰苦的九真郡,帮助当地百姓开垦梯田。

    三个月后,当学员们风尘仆仆地返回武院,每个人眼中都多了几分坚毅与成熟。

    他们带回来的不仅是实战经验,还有各郡最真实的情况。这些见闻被整理成册,成为武院最珍贵的教材。

    夏至这天,刘昭在武院后山的观星台召集全体学员。

    他手指夜空中的星辰轨迹,讲述天地运转的奥秘。

    当北斗七星恰好连成一线时,整个武院的阵法突然发出嗡鸣,所有学员都感到识海中多了一丝明悟。

    记住今晚的感受。刘昭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这不仅是武道真意,更是守护这片土地的责任。

    夜深时分,学员们陆续散去。

    杨七郎却独自留在观星台上,对着星空演练新悟的剑法。

    剑光流转间,仿佛与天上星辰遥相呼应。

    第二日,武院来了位特殊的客人,一位从益州避难而来的老儒生。

    他在正堂开讲《春秋》,却将经义与兵法相融合,令众多学员茅塞顿开。

    这标志着武院正式向百家学说敞开大门。

    秋收时节,第一批学员即将结业。

    刘昭站在青石牌坊下,望着这些已然脱胎换骨的年轻人,知道他们即将如星火般撒向交州各地。

    而在他们身后,新一届的学员正在快速成长。

    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在这片曾经蛮荒的土地上,一个崭新的时代正在徐徐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