涪水南岸,昭武军大营中军帐内,气氛凝重如铁。

    甘宁带回的失利消息,让所有人都清楚意识到,张任布下的不仅是铜墙铁壁,更是一座笼罩在迷雾中的死亡迷宫。

    “那鸟阵法邪门得很!”甘宁扯开衣领,露出结实的胸膛,上面还带着几道被流矢划破的血痕。

    “进去就转向,箭从哪儿射来的都看不清!要不是老子反应快,差点被包了饺子!”

    众将面色沉郁,连最悍勇的甘宁都吃了瘪,这涪水防线比预想的还要棘手。

    刘昭目光投向一直静立帐边,凝视着沙盘上那片被标记为雾气区域的青衫文士。“奉孝,观阵一日,可有收获?”

    郭嘉缓缓转身,原本略显苍白的脸色此刻竟透着一抹异样的红润,并非病态,而是精神高度集中、体内真元流转的外在体现。

    他双眸清澈深邃,仿佛能洞穿虚妄。经过古僰道之行与连日调息,他体内沉寂的修为已被彻底激活,再无半分往日病弱之态。

    “主公,此阵根基,我已看破七分。”郭嘉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走到沙盘前,修长的手指虚点涪水河道与两岸山势。

    “所谓‘水雾迷踪阵’,不过是借势之法。借涪水充沛之水灵,勾连此地山阴地脉散发的些许阴煞之气,水火交融,演化迷障。

    雾气不仅惑人耳目,更能轻微干扰灵觉,使得斥候难以分辨方向,感知危险。”

    他指尖划过几个关键节点,正是庞统之前推测的几处水寨和涪城方向。

    “阵眼确在张任坐镇之处,但维系如此大范围迷雾,光靠阵眼不够。

    沿河七处水寨,暗合北斗之位,乃是辅枢,不断抽取水灵,补充阵法消耗。”

    “可有破解之法?”管亥急问。

    “自然。”郭嘉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智珠在握的淡然,“水雾属阴,惧阳刚炽烈之气。只需以火行法术为引,辅以巽风相助,风助火势,火克水雾,阴阳冲荡之下,此阵必破!”

    他看向刘昭:“我军中可有修炼火属功法的修士?无需境界多高,但求精纯,至少二十人。

    再请甘将军挑选三百臂力强劲的弓手,备好浸透火油的箭矢。明日巳时,阳气升腾之时,便是破阵之机!”

    刘昭眼中精光一闪,毫不迟疑:“准!所需人手物资,即刻调拨,由奉孝全权指挥!”

    次日,巳时初刻。

    涪水之畔,江风带着湿冷的水汽扑面而来,前方益州军防线依旧笼罩在那片令人心烦意乱的迷雾之中。

    昭武军阵前,二十名身着赤色短褂的修士已然就位,各自占据方位,手掐法诀,周身隐隐有赤色流光流转。

    他们修为虽只在筑基、灵动层次,但气息同源,显然修炼的是同一种火系基础功法。三百名精选弓手列于其后,箭镞上包裹的油布已被点燃,跳动着橘红色的火焰。

    郭嘉立于阵前,青衫在风中拂动,身形挺拔如松。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抬起,十指如穿花蝴蝶般结出一个复杂玄奥的法印。

    随着法印成型,他周身气息陡然一变,一股无形却磅礴的灵压以其为中心扩散开来,竟引得周围空气微微扭曲!

    “聚灵,引火,巽风起!”

    郭嘉清叱一声,法印向前一推!

    嗡——!

    那二十名火修只觉体内真元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顺着某种玄妙的轨迹,疯狂涌向郭嘉所在!

    郭嘉双手虚抱,一个炽热无比、肉眼可见的赤红色光球迅速凝聚,散发出恐怖的高温,连脚下的青草都瞬间焦枯!

    “去!”

    赤红光球如同流星,猛地射入前方迷雾之中!

    几乎同时,郭嘉袖袍一拂,一股凌厉的旋风凭空生成,卷起地上沙尘,追随着赤红光球没入雾区!

    “放箭!”甘宁怒吼。

    三百支火箭离弦而出,划破长空,紧随风势射入迷雾!

    轰!!!

    赤红光球在迷雾深处猛然炸开!狂暴的火行灵气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将浓郁的阴湿水汽蒸发、撕裂!紧随其后的旋风更是火上浇油,将爆炸的冲击力和炽热气流疯狂向四周扩散!

    滋啦——!

    仿佛烧红的烙铁插入冰水,刺耳的异响从雾中传来。

    众人眼前,那笼罩防线近十日、阻碍了无数斥候的浓郁迷雾,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撕扯,剧烈翻腾、扭曲,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淡、消散!

    阳光重新洒落,清晰地照亮了涪水两岸的景象!

    涪城巍峨的城墙,沿岸林立的营寨、箭楼,江心游弋的战船……张任精心构建的立体防御体系,第一次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昭武军眼前!

    “哈哈哈!破了!阵法破了!”甘宁兴奋得大吼,拔出战刀,“儿郎们!随老子冲垮他们!”

    早已待命的数千昭武先锋,如同出闸猛虎,在甘宁的率领下,咆哮着冲向最近的一座益州军营寨!

    然而,就在昭武军士卒为迷雾消散而士气大振,以为胜利在望时,异变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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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冲在最前方的骑兵,马蹄突然踏空,惨叫着连人带马栽进伪装巧妙的陷马坑中!坑底密布的竹签、铁刺瞬间将人马洞穿!后续的步兵冲锋也骤然受阻,地面不知何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铁蒺藜,锋利的尖刺轻易刺穿了草鞋和皮靴,惨叫声此起彼伏!

    “小心地面!有陷阱!”军官声嘶力竭地警示。

    与此同时,两岸营寨和涪城墙头,响起了益州军指挥官冷酷的命令:“放箭!”

    嗡——!

    天空骤然一暗!数以千计的箭矢,如同飞蝗过境,带着死亡的尖啸,覆盖了昭武军先锋冲锋的路径!失去了迷雾掩护,益州军弓弩手的射击变得前所未有的精准和致命!

    噗噗噗噗!

    箭矢入肉声、濒死惨叫声、盾牌格挡声瞬间响成一片!冲锋的昭武军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成排成排地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涪水河岸。

    “撤!快撤回来!”在后压阵的管亥看得目眦欲裂,急忙下令鸣金。

    然而,张任的反击并未停止。

    江面上,益州军水师旗舰令旗挥舞,十余艘快船如同离弦之箭,逆流而上,直扑因为进攻受挫而有些混乱的昭武军水师前锋!

    这些益州战船体型不大,却异常灵活,船头装着沉重的“拍杆”——利用杠杆原理操作的巨木,靠近昭武军战船时,猛地放下,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在船帮上!

    咔嚓!木屑横飞!一艘昭武艨艟的侧舷被直接拍裂,江水疯狂涌入!

    更有益州水卒抛出带着铁钩的长索——“钩拒”,死死钩住昭武战船的船舷,奋力拉扯,使其失去平衡,或者干脆跳帮作战!

    昭武军水师猝不及防,数艘战船顷刻间受损严重,阵型大乱,只得在箭雨掩护下狼狈后撤。

    初战,以昭武军破解阵法开始,却以进攻受挫、水陆皆败告终。

    甘宁带着一身狼狈和怒火退回本阵,看着河岸边留下的数百具尸体和哀嚎的伤兵,气得双目赤红,却又无可奈何。

    远处涪城头,“张”字大旗下,一个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的将领按剑而立,平静地注视着退却的昭武军。正是张任。

    郭嘉破了他的阵,但他张任,还有的是手段。破解迷雾,仅仅是撕开了第一层外衣,真正的血肉搏杀,现在才刚刚开始。

    涪水攻防,陷入了一场更残酷、更考验双方将领临阵指挥与士卒韧性的血腥消耗战。昭武军虽破迷雾,却初战受挫,前进的道路上,依旧布满了荆棘与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