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飞羽骑的虎符在手,沉甸甸地压在吴懿掌心,也灼烧着他的雄心。

    走出都督府,凛冽的寒风扑面,却吹不散他胸中那团急于证明自己的火焰。

    张任那看似平静无波的眼神,在他脑海中反复浮现,像是一种无声的审视,更是一种刺激。

    回到自家营寨,麾下将校早已聚拢过来,人人脸上都带着兴奋与期待。

    他们都是东州系或少壮派军官,对张任的保守策略早有微词,如今吴将军得主公密令,分得精兵,正是他们扬眉吐气、建功立业之时!

    “将军!兵精粮足,士气可用!何时出击?”一名校尉迫不及待地问道。

    吴懿摩挲着冰凉的虎符,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亢奋的脸,沉声道:

    “昭武军连日袭扰,气焰嚣张,真当我益州无人乎?明日拂晓,点齐兵马,出关挑战!

    本将要让那刘昭知道,我益州健儿,并非只会缩在城垒之后!”

    “愿随将军破敌!”众将轰然应诺,战意高昂。

    次日,天色微明,涪水关沉重的关门在绞盘声中缓缓开启。

    吴懿顶盔贯甲,一马当先,身后五千飞羽骑盔明甲亮,铁蹄踏地发出沉闷而整齐的轰鸣,如同蓄势待发的洪流。

    再后面,是万余步卒,刀枪如林,旌旗招展。

    大军浩浩荡荡开出关隘,在关前较为开阔的地带迅速列阵。

    吴懿勒住战马,长枪指向远处昭武军大营,声如洪钟:“呔!昭武逆贼!可敢出营与吴懿决一死战!”

    声音在涪水河谷间回荡,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锐气。

    昭武军大营,了望塔上的哨兵立刻将敌情禀报中军。

    刘昭与庞统、管亥等人登高远眺,看着关前那支阵容严整、士气正旺的益州军,尤其是那数千精锐骑兵,眼中非但没有凝重,反而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

    “鱼儿,上钩了。”庞统轻摇羽扇,嘴角微翘,“吴子远新得兵权,锐气正盛,急于立功以证其能,更欲压张任一头。此等心态,最易中我骄兵之计。”

    刘昭点头:“依先生之见,该如何应对?”

    “示敌以弱,诱其深入。”庞统早已成竹在胸,“可令管亥将军,率前军五千出营迎战,许败不许胜。

    交战片刻,便佯装不敌,向后溃退。溃逃路线,直指东南方向的落雁谷。”

    他手指沙盘上一处形如口袋的山谷:“此地距此约十五里,谷内地势相对开阔,利于骑兵驰骋,吴懿见之,必以为我军慌乱中误入绝地,定然放心追入。

    然山谷两侧林木茂密,崖壁陡峭,正是设伏的绝佳场所!待其全军入谷,以滚木礌石封堵谷口,伏兵齐出,纵有数万铁骑,亦难逃覆灭之局!”

    “好!”刘昭当即下令,“管亥,依计行事!甘宁所部袭扰队伍,即刻向落雁谷方向运动,于两侧山林中隐蔽待命!多备引火之物与弓弩!”

    “末将遵命!”管亥抱拳,眼中闪烁着好战的光芒。诈败诱敌,虽非他所愿,但为了大局,这点委屈算不得什么。

    片刻之后,昭武军营门大开,管亥率领五千步卒涌出,在营前列阵,与吴懿大军遥遥相对。

    吴懿见昭武军果然应战,心中大喜,更见对方兵力似乎不及自己,主将也非刘昭、甘宁等核心人物,轻视之心又添一分。

    他手中长枪一挥:“儿郎们!破敌建功,就在今日!杀!”

    “杀!!”

    益州军阵中爆发出震天喊杀声,尤其是飞羽骑,如同离弦之箭,率先发起了冲锋!铁蹄践踏大地,卷起漫天烟尘,气势惊人!

    管亥见状,按照计划,指挥部下结阵抵抗。两军甫一接触,昭武军前阵便显得“摇摇欲坠”,在飞羽骑强大的冲击力下,“勉强”支撑。

    交战约莫一刻钟,管亥见时机已到,猛地大喝一声:“敌军势大!不可力敌!撤!快撤!”

    说罢,他率先调转马头,向后“溃逃”。

    主将一退,昭武军士卒更是“无心恋战”,丢盔弃甲,旗帜歪倒,乱哄哄地向东南方向败退下去,场面显得极为“狼狈”。

    吴懿正杀得兴起,见昭武军如此不堪一击,心中那点谨慎瞬间被胜利的渴望淹没。

    “追!别让贼酋跑了!全军追击!”他长枪前指,一马当先,率领大军紧追不舍。

    溃逃的昭武军,慌不择路般涌向落雁谷方向。

    吴懿率军紧随其后,沿途只见昭武军丢弃的兵器、盔甲、粮袋,更确信对方是真正溃败。

    眼看前方溃兵涌入那处山谷,他毫不犹豫,催动大军追了进去!

    谷内地势果然如庞统所料,相对平坦开阔,非常适合骑兵展开。

    吴懿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只想着一鼓作气,全歼这股敌军,拿下这首功!

    然而,就在他麾下大军大半已进入山谷,前锋即将追上昭武军“溃兵”尾巴时,吴懿身为将领的直觉,让他心头莫名一跳。

    太顺利了!昭武军败退的路线,似乎过于“规整”?而且,这山谷虽然开阔,但两侧山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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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猛地勒住战马,举起右手:“停止前进!前军变后军,后军变前军!速速退出山谷!”

    命令刚刚下达,还不等部队执行——

    “咚!咚!咚!咚!”

    “呜——呜——呜——”

    惊天动地的战鼓声和苍凉的号角声,骤然从山谷两侧的山林深处炸响!

    与此同时,无数面黑色的昭武军战旗,如同雨后春笋般从林木间竖起,迎风招展,瞬间将整个落雁谷包围!

    山谷入口处,更是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巨大的滚木礌石从两侧山坡轰然落下,夹杂着火箭,顷刻间便将退路封死大半,浓烟滚滚而起!

    中计了!

    吴懿脸色瞬间煞白,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

    他环顾四周,只见麾下士卒人人面露惊恐,队形开始出现骚乱。

    飞羽骑的战马也不安地嘶鸣,在原地焦躁地踏步。

    “镇定!结圆阵!防御!”吴懿强自压下心中的慌乱,厉声嘶吼,试图稳住阵脚。

    但为时已晚。

    山谷两侧,箭矢如同瓢泼大雨般倾泻而下!滚木礌石带着毁灭性的力量隆隆滚落!

    更有浸透火油的草球被点燃后推下,在山谷中引发一片片火海!

    惨叫声、马嘶声、爆炸声瞬间将落雁谷变成了人间地狱。

    益州军被压缩在狭窄的谷地,进退维谷,人马自相践踏,死伤惨重。

    吴懿挥舞长枪,格挡着不断射来的冷箭,看着身边将士一个个倒下,心中充满了悔恨与绝望。

    他明白了,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张任的警告,并非怯战,而是老成持重!可惜,自己利令智昏,一头栽了进来!

    “突围!向西侧山坡,杀出一条血路!”吴懿双目赤红,知道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趁昭武军合围未完全紧密之前,拼死一搏!

    然而,昭武军既然布下此局,又岂会给他轻易逃脱的机会?

    落雁谷的厮杀声、火光与浓烟,即便相隔十数里,在涪水关城头也能隐约望见。

    张任按剑而立,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那个方向。

    他早已料到吴懿可能会冒进,却没想到败得如此之快,如此彻底。

    那冲天的火光和隐约传来的喊杀声,像是一记记重锤,敲打在他的心上。

    “都督!吴将军中伏了!快发兵救援吧!”身旁有将领焦急请命。

    张任沉默着,手指死死扣着剑柄,指节泛白。救?如何救?昭武军既然设下埋伏,岂会不防备援军?

    此刻出兵,很可能落入第二个陷阱。不救?

    五千飞羽骑,万余步卒,乃是益州精锐,若全军覆没,对士气、对军力都是致命打击!而且,成都那边……

    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艰难抉择。救与不救,都可能将涪水防线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落雁谷内,吴懿的突围血战才刚刚开始,而涪水关头,张任的内心煎熬,丝毫不比谷中的厮杀轻松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