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九幽的手掌,距离刘昭后心命门只有三寸。

    玄阴尸煞那令人骨髓冻结的阴毒气劲已然触及衣衫,墨青色的布料瞬间泛起灰败色泽,开始脆化、碎裂。老太监那张枯槁死寂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一双浑浊眼底深处,翻涌着近乎狂热的、对毁灭生机的渴求。这一掌凝聚了他毕生苦修的邪功精华,更是借了此刻洛阳冲天魔气的“势”,他有七成把握,即便刘昭有通天之能,硬受此击也必遭重创,修为大损!

    四象幽冥阵的灰蒙领域如潮水般合拢,进一步限制着刘昭所有可能的闪避空间与反击角度。屋顶零星射下的冷箭,带着破风的尖啸,封死了左右腾挪的微小可能。

    绝杀之局,似乎已成定数。

    然而——

    刘昭背对着阴九幽,甚至没有回头。

    就在那枯掌即将印实的刹那,他体内,那一直缓缓流转、模拟周天星辰的混沌真元,运转轨迹陡然一变!

    不再是大周天循环,而是瞬间坍缩、凝聚于背心“神道”、“灵台”、“至阳”三处大穴!三百六十五处穴窍星辰虚影同时明灭,光芒内敛,仿佛所有力量都在这三处塌陷、压缩!

    “嗡……”

    一声低沉、仿佛来自混沌初开时的颤鸣,自刘昭体内响起。

    并非巨响,却带着一种让灵魂战栗的、触及世界本源规则的震荡。

    阴九幽的枯掌,印了上去。

    预想中骨骼碎裂、真元溃散、生机被污秽吞噬的景象并未出现。

    他感觉自己拍中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颗……正在向内坍缩、即将爆发亿万倍能量的……微缩星辰内核!

    “什么?!”阴九幽浑浊的眼中首次出现剧烈波动,那是惊骇,是难以置信!

    下一瞬——

    轰!!!

    不是向外爆炸,而是向内吞噬!

    以刘昭背心三穴为中心,一个微小却恐怖到极点的混沌漩涡瞬间生成!阴九幽掌中那足以蚀魂腐骨的玄阴尸煞,如同百川归海,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向那个漩涡,被吞噬、被碾碎、被化为最原始的混沌元气!不仅如此,漩涡爆发出恐怖的吸力,死死“咬住”了阴九幽的手掌,疯狂抽取着他体内的精元、气血、乃至依附在魂魄上的阴煞本源!

    “呃啊——!”阴九幽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啸,想要抽身后退,却骇然发现整条手臂乃至半边身体都已麻木,如同深陷万载玄冰与熔岩的交界,动弹不得!他感觉自己苦修一甲子的玄阴尸煞正在飞速流失,更可怕的是,那漩涡中传来一股至高无上、凌驾万法的“归墟”道韵,正在磨灭他的神魂印记!

    “滚。”

    刘昭终于开口,一个字,冰冷如万古寒渊。

    他背心微震。

    “噗——!”

    阴九幽如遭雷击,枯瘦的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人在空中,那条探出的手臂连同半边肩膀,竟无声无息地化为飞灰!伤口处没有鲜血,只有一片混沌的灰色,仿佛被某种力量直接从存在层面“抹去”了一部分!他惨叫着砸进后方街边的坊墙,碎石崩飞,烟尘弥漫,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生死不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从阴九幽偷袭,到其反遭重创倒飞,不过呼吸之间。四象幽冥阵中的四大供奉甚至还没来得及为偷袭得手而欣喜,便看到了这骇然逆转的一幕!

    刘昭震飞阴九幽的同时,一直垂在身侧的赤霄剑,终于动了。

    没有绚烂的剑光,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他只是握着剑,简简单单,向前一刺。

    剑尖点入那灰蒙蒙、鬼哭神嚎的四象幽冥阵领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紧接着,以赤霄剑尖为起点,一道道细微却清晰的裂痕,在四象幽冥阵的领域光罩上凭空出现,如同冰面被石子击中。裂痕急速蔓延,眨眼间遍布整个灰蒙领域!

    “不好!阵破了!”矮胖老者尖声惊叫,十指戒指光华乱颤。

    “快退!”负剑文士脸色惨白,强行召回本命飞剑护体。

    迟了。

    啵——!

    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那融合了四大元婴高手全力、足以困锁地仙的幽冥阵法领域,在赤霄剑一刺之下,彻底崩解!灰蒙雾气四散消弭,其中的碧焰、剑意、音波残力反噬而出,震得四大供奉齐齐闷哼,嘴角溢血,踉跄后退,气息紊乱。

    刘昭看都未看他们一眼,身形一晃,已从四人身侧掠过,继续向前。

    “拦住他!”负剑文士目眦欲裂,强压伤势,催动飞剑试图从背后袭杀。

    “星陨。”刘昭头也不回,反手屈指一弹。

    一点微不可察的混沌色星芒自指尖飞出,后发先至,精准地撞在那道袭来的飞剑剑尖之上。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鸣响。

    那柄伴随负剑文士百年、饮血无数的本命飞剑,剑尖处出现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紧接着,整柄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光华急速黯淡,灵性大损!负剑文士如遭重击,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跌落,再也无力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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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余三人见状,肝胆俱寒,哪里还敢上前?眼睁睁看着那道墨青色身影,带着一片沉默的玄甲洪流,如同不可阻挡的宿命,碾过街道,冲向皇城方向。屋顶上残存的弩手早已被星宿卫清理大半,余者胆气尽丧,纷纷逃窜。

    承天门大街的尽头,便是皇城正门——朱雀门。往日里庄严巍峨的城门楼,此刻被暗红天光映照得如同魔窟入口。城门紧闭,但城墙上的守军明显稀疏了许多,且神色惶惶。

    刘昭没有丝毫减速,在距离城门尚有百步时,身形陡然拔起,如大鹏扶摇,直冲城楼!赤霄剑当空一划,一道恢弘剑气如同天罚降世,狠狠斩在厚重的包铁城门之上!

    轰隆!!!

    巨响声中,那足以抵御攻城锤数十次撞击的朱雀门,连同后面的门闩、抵门石,被这一剑从中劈开一道巨大的裂口!木屑铁皮混合着碎石向内迸溅!

    刘昭身形一闪,已从那裂口穿入。星宿卫紧随其后,从城门缺口蜂拥而入。

    皇城之内,景象与外界截然不同。

    没有厮杀的呐喊,没有乱窜的士卒,甚至没有太多的灯火。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以及浓郁到化不开的、令人作呕的血腥甜腻气息。空气中弥漫的魔气粘稠如实质,吸入口鼻,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往肺腑里钻。

    地面铺就的汉白玉石砖,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粘稠液体。道路两旁,原本栽种的奇花异草、苍松翠柏,此刻全都枯萎发黑,扭曲成狰狞怪异的形状,仿佛在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沿途偶尔可见倒伏的尸体。有宦官,有宫女,有侍卫,他们大多表情扭曲,七窍流出黑血,身体干瘪,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生命,皮肤紧贴在骨头上,状如骷髅。有些尸体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暗红魔纹,正在缓缓消散。

    星宿卫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见到此等景象,也觉脊背生寒,握紧了手中兵器。郭嘉被抬着,脸色更白,嘴唇翕动,似乎在快速默算着什么。庞统羽扇上的金光也暗淡了许多,显然此地魔气对正道术法的压制极强。

    刘昭面无表情,只是根据神识感应中那股最浓郁、最邪恶的魔气源头,快速前行。穿过一道道宫门、廊庑,越往里走,尸体越多,血腥气越浓,地面的暗红粘液几乎汇成了浅浅的溪流。

    终于,穿过最后一道名为“白虎”的宫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皇宫前朝最大的广场——德阳殿前广场。平日可容纳万人朝贺,地面以巨大的青石板铺就,四周立着象征威严的巨鼎、铜兽。

    然而此刻,广场中央的景象,足以让任何心智正常的人崩溃尖叫。

    一座高达十丈、底座直径超过三十丈的庞然大物,矗立在广场正中。那不是砖石土木垒砌的祭坛,而是由无数惨白的骸骨、暗红蠕动的新鲜血肉、扭曲纠缠的脏器、以及尚未完全干涸的淋漓鲜血,以一种亵渎而邪恶的方式,强行粘合、堆砌而成!

    祭坛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类似筋膜的东西,其下血管脉络清晰可见,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在那些血肉和骸骨缝隙间若隐若现,嘴巴无声地张合,眼中是永恒的绝望与怨恨。暗红色的粘稠血浆,如同小溪般从祭坛各处渗出,沿着表面的沟壑流淌,在底部汇聚成一个巨大的、不断冒着气泡的血池。

    祭坛顶端,立着一根由脊柱和肋骨缠绕而成的诡异旗杆,上面悬挂着一面巨大的、仿佛用整张人皮硝制而成、边缘缀满细小指骨的黑色幡旗。幡旗无风自动,上面用鲜血绘制着难以名状的扭曲符文,散发出吸摄魂魄、污染天地的恐怖魔意——正是“都天幽冥幡”!

    整座祭坛,都在微微脉动,如同一个巨大而邪恶的心脏。每一次脉动,都从那血池中蒸腾起浓郁的血色魔气,汇入天空那庞大的暗红漩涡。漩涡中心,此刻已隐隐显现出一个倒悬的、模糊不清的庞然魔影轮廓,发出低沉贪婪的吞咽声。

    祭坛周围,德阳殿前的广场上,密密麻麻,跪伏着成千上万的“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他们大多身着平民布衣,也有部分穿着低级官吏或士卒的服饰。此刻全都以头抢地,身体诡异地扭曲着,皮肤干瘪灰败,早已没了生命气息。但他们并未倒下,而是被某种无形的魔气力量维系着跪姿,如同朝拜君王的臣民,又像是献祭给邪神的牲醴。他们的生命力、血气、乃至残魂,显然已被这座魔坛彻底抽干,化为了其运转的资粮与魔幡召唤的“锚点”。

    而在那尸山血海、邪祟冲天的祭坛顶端,白骨与血肉铸就的王座之上,一个人影巍然端坐。

    他头戴十二旒平天冠,身穿玄色绣金帝王衮服,只是那金色丝线已被血污浸染,变得暗红。面容依旧能看出往日的威严与深沉,但此刻,那双眼眸却是一片纯粹的、燃烧着疯狂与毁灭欲望的血红!眼角、嘴角,甚至皮肤之下,都有细密的暗红魔纹在蠕动,仿佛有活物在皮下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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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手中,紧握着一柄长剑。剑身修长,原本应是绝世神兵的倚天剑,此刻却被浓郁粘稠、如同活物般流动的血色魔气彻底包裹、缠绕,剑格处甚至延伸出几根暗红色的、类似血管或触须的东西,刺入他握剑的手腕,与他手臂上的魔纹连接在一起,不分彼此。

    曹操。

    或者说,一个正在被魔剑与魔坛力量疯狂侵蚀、改造、走向最终疯狂的“东西”。

    刘昭率领星宿卫踏入广场的刹那,祭坛顶端,那双血红的眼眸便猛地转了过来,锁定在他身上。

    “嗬……嗬嗬……”低沉、沙哑,仿佛破风箱拉动般的笑声,从曹操喉咙里挤出,回荡在死寂的广场上,格外瘆人,“刘……公嗣……你……终于……来了……”

    他缓缓站起,动作有些僵硬,仿佛还不完全适应这具被魔气充斥的身体。倚天剑随着他的动作抬起,剑尖指向刘昭,缠绕其上的血色魔气如毒蛇般昂首吐信。

    “看到……了吗?”曹操张开双臂,血色眼眸中燃烧着病态的狂热与自豪,“这……便是……力量!真正……主宰一切……颠覆乾坤……的力量!”

    “用数十万生灵的性命与魂魄,换来一把噬主的魔剑,和一个即将被魔念吞噬的疯癫之躯?”刘昭停下脚步,声音平静,却清晰地穿透了魔气的嘶鸣与祭坛的脉动,“曹孟德,这就是你穷尽一生,追求的终点?真是……可悲。”

    “住口!”曹操厉声咆哮,声音因愤怒而尖锐,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黄口小儿……你懂什么!这乱世……仁义道德……皆是虚妄!唯有力量……绝对的力量……才能终结一切!才能建立……永恒的秩序!”

    他身上的魔气因情绪激动而剧烈翻腾,暗红魔纹光芒大放,皮肤下仿佛有东西在急速蠕动。“这蚩尤魔血……这都天幽冥幡……便是钥匙!打开……超越凡俗……成就真魔……永生不灭的钥匙!待本相……彻底融合……便是真正的……天下共主!万物……皆为刍狗!尔等……皆为蝼蚁!”

    他狂笑着,血红的眼中理智的光芒正在被贪婪、暴戾、毁灭的欲望快速吞噬。“你来得……正好!用你这汉室余孽……准圣转世的精血魂魄……作为本相……登临魔道巅峰……最后的祭品!真是……完美!”

    话音未落,曹操身影陡然从祭坛顶端消失!

    不是轻功,更像是被魔气裹挟着,进行了一次短距离的空间跳跃!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刘昭身前十丈空中,手中魔化的倚天剑高举,汇聚了祭坛血气与空中魔涡之力,朝着刘昭,一剑斩下!

    血色剑罡暴涨,化作一条张牙舞爪、仿佛由无数怨魂哀嚎组成的血色魔蛟,张开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带着腥风与无尽的怨毒,要将刘昭连同他身后的星宿卫一口吞没!

    剑势未至,那恐怖的魔威与精神冲击,已让许多星宿卫眼前幻象丛生,耳边充斥恶鬼嘶嚎,气血翻腾,几欲呕吐昏厥!

    刘昭抬头,望着那斩落的血色魔蛟,望着魔蛟之后曹操那双彻底被疯狂占据的血眸。

    赤霄剑,缓缓抬起。

    剑身之上,古朴的纹路次第点亮,并非金光,而是更为内敛深沉的混沌之色。

    “道不同。”

    他轻声说道,举剑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