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琉璃巨掌的裂痕如同蛛网蔓延。

    “咔嚓……咔嚓嚓……”

    细密的碎裂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那道最初出现在掌心的发丝裂痕,此刻已扩张成一道贯穿整个掌印的狰狞伤口,边缘佛光溃散,露出内部扭曲紊乱的空间结构。

    赵公明立于黑虎背上,右手金鞭遥指,九道暗金鞭罡如擎天巨柱钉死四方;左手聚宝盆霞光吞吐,盆口依旧对着巨掌裂痕,持续抽吸着溃散的佛力与虚空之力。他浓眉扬起,虎目之中战意熊熊,嘴角噙着一丝冷冽笑意。

    西北天际,闻仲额间天眼金光渐渐收敛,按在金鞭上的手微微放松。墨麒麟低吼一声,四蹄赤金火焰摇曳,雷息在鼻端萦绕。

    下方铁壁关,血煞穹顶之下,数万玄甲将士握紧了兵刃,周身血气与重新灌注的混沌灵气交融,战意如同压抑的火山,亟待喷发。关羽青龙偃月刀青芒吞吐不定,丹凤眼死死盯着天空破碎的掌印。张飞环眼赤红,黑色煞气翻滚如狼烟。赵云、马超、黄忠气息锁定天际,只待那巨掌彻底崩碎,便要暴起冲杀。

    观星台上,诸葛亮羽扇停住,眸光深邃。庞统十指扣紧灵枢罗盘边缘,指节发白。郭嘉倚栏而立,眉心银芒平稳,嘴角却无笑意。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那掌中佛国即将彻底崩解、观音菩萨神通被破的刹那——

    异变陡生。

    “嗡……”

    一声低沉悠长的佛号,仿佛自无尽时空深处传来。

    破碎的琉璃巨掌,骤然停止崩裂!

    不是修复,而是凝固。所有蔓延的裂痕在同一瞬间定格,溃散的佛光不再流泻,扭曲的空间结构维持着将碎未碎的诡异状态。整个巨掌虚影,如同一件布满冰裂纹的琉璃艺术品,悬在九天,静止不动。

    赵公明虎目一凝,金鞭鞭罡微微震颤,感应到了一股更加浩瀚、更加隐晦的佛力自极高处降临,强行稳住了这濒临破碎的掌中佛国雏形。

    但他随即察觉到不对。

    那股佛力并非在修复,而是在……抽取。

    巨掌虚影内部残存的佛力、空间之力、乃至构成这神通雏形的法则烙印,正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飞速抽离!抽离的速度极快,不过三五个呼吸,原本覆盖百里的琉璃巨掌便已黯淡到近乎透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然后,轮廓也开始消散。

    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消融,化作点点金色光尘,飘向九天云海深处。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甚至没有多余的能量逸散。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轻轻抹去了这片天地间一道不合时宜的笔触。

    掌中佛国,收了。

    赵公明金鞭一抖,九道鞭罡牢笼失去镇压目标,嗡鸣着倒卷而回,化作九道暗金流光没入鞭身。他左手聚宝盆霞光收敛,盆口翻转,不再吞噬。坐下黑虎低吼,虎目警惕地望向云海深处。

    闻仲额间天眼金光再度亮起,穿透层层云雾,直视那朵九彩祥云。

    铁壁关前,血煞穹顶缓缓消散。玄甲将士们头顶蒸腾的血气回落体内,与混沌灵气交融,沉淀为更加凝实的战意。关羽等人周身光华内敛,气息却更加沉凝,如同拉满的弓弦。

    寂静。

    方才还充斥着鞭罡抽击、空间碎裂、灵气奔涌的战场,突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但这种安静,比任何喧嚣都更加压抑。

    “菩萨……收手了?”箭楼上,有守军士卒忍不住低声喃喃。

    身旁老兵死死攥着弩机,手背青筋暴起:“收手?怕是……要换更狠的。”

    话音未落——

    九天云海,陡然分开。

    不是被力量震开,而是仿佛有无形门户洞开。九彩祥云边缘,霞光万丈,瑞气千条。云层翻涌,化作朵朵金莲,铺成一条横贯天际的虹桥。

    虹桥之上,人影绰绰。

    起初只是模糊的光点,瞬息间便清晰起来。那是一尊尊或坐或立、或怒目或慈悲的罗汉金身!有的三头六臂,手持降魔法器;有的盘坐莲台,脑后光轮旋转;有的脚踏祥云,周身梵文飞舞;有的身骑异兽,咆哮震天。

    一尊,十尊,百尊……

    密密麻麻,漫空皆是!

    虹桥尽头,两道身影尤为醒目。

    左侧一人,身材魁梧,面如重枣,浓眉环眼,鼻直口方。他身披大红袈裟,裸露的右臂筋肉虬结,臂上缠着一条金光闪闪的降龙索,索端隐隐有龙影盘旋低吟。虽静立不动,却自有一股降服天龙、镇压八方的霸道威严。

    降龙罗汉。

    右侧一人,体型更显雄壮,虎背熊腰,方面大耳。他身着杏黄僧衣,外罩金色甲胄,肩头趴着一头吊睛白额猛虎虚影,虎目开阖间凶光四射,血盆大口微张,作咆哮状。此人只是站在那里,周身便弥漫着令百兽俯首的凛凛凶威。

    伏虎罗汉。

    二位罗汉身后,又有十六道身影,气息或深沉如海,或凌厉如剑,或厚重如山,或灵动如风。正是佛门十八罗汉中其余十六位:坐鹿罗汉、举钵罗汉、托塔罗汉、静坐罗汉、过江罗汉、骑象罗汉、笑狮罗汉、开心罗汉、探手罗汉、沉思罗汉、挖耳罗汉、布袋罗汉、芭蕉罗汉、长眉罗汉、看门罗汉、欢喜罗汉。

    小主,

    十八罗汉之后,则是浩浩荡荡、阵列森严的四百八十二位罗汉!

    这些罗汉虽不如十八罗汉声名显赫,却也都是佛门苦修证得果位、踏入太乙金仙初境乃至中境的强者!或来自西天灵山诸寺,或出自四大部洲名刹,或为上古苦修者得佛点化,个个脑后光轮圆满,周身佛光纯净,气息连成一片,如同浩瀚佛海,遮天蔽日!

    五百罗汉,齐临铁壁关!

    没有怒吼,没有呵斥,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无。五百罗汉自虹桥步下,各依方位,踏空而立,瞬息间便将铁壁关百里战场,围得水泄不通!

    东方,一百罗汉结“青龙盘柱”阵,罗汉金身绽放青金色佛光,隐隐化作一条横亘天际的青龙虚影,龙首低垂,龙睛淡漠,俯瞰关城。

    南方,一百罗汉结“朱雀焚天”阵,赤红佛光冲天而起,化作一只展翅欲飞的火焰神鸟,双翼扇动间热浪滚滚,空气扭曲。

    西方,一百罗汉结“白虎衔尸”阵,白金佛光凝成一头仰天咆哮的插翅猛虎,虎口大张,森白利齿寒光凛冽,杀气冲霄。

    北方,一百罗汉结“玄武镇海”阵,玄黑佛光如潮水铺开,化作一头背负巨碑的龙首龟身蛇尾神兽,不动如山,气息厚重如大地。

    中央,一百罗汉以十八罗汉为核心,结“金刚伏魔”主阵。降龙、伏虎二位罗汉立于阵眼,其余十六罗汉分列八方。阵势一成,五百罗汉气息彻底连成一体,再无分彼此!

    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场”,以铁壁关为中心,轰然降临!

    不是掌中佛国那种剥离空间的诡异,也不是普度金光那种侵蚀心智的柔和,而是一种堂堂正正、浩浩荡荡、以绝对数量与质量堆积起来的“势”!如同万丈高山当头压下,如同无尽瀚海四面合围,封锁一切去路,镇压一切反抗!

    铁壁关前,玄甲军阵中,修为稍弱的士卒脸色瞬间煞白,呼吸骤然困难。仿佛肩头压上了千斤重担,膝盖发软,几乎要跪倒。手中刀盾变得沉重无比,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擂鼓,震得耳膜生疼。

    五虎将周身光华自动激发,将这股压迫感隔绝在身周三丈之外。但关羽丹凤眼眯起,握刀的手背青筋微凸;张飞环眼怒瞪,黑色煞气被压制得只能贴在体表流转;赵云银枪低垂,枪尖微微颤动;马超、黄忠气息沉凝,如临大敌。

    观星台上,诸葛亮羽扇骤停。

    他抬头望向天空那将铁壁关围得密不透风的五百罗汉大阵,眸光深处闪过一抹锐利。庞统手中灵枢罗盘所有指针疯狂乱转,最终齐齐指向天空,盘面咔咔作响,竟绽开更多裂纹。郭嘉眉心银芒急促跳动,脸色再度苍白。

    “五百罗汉……”庞统声音干涩,“佛门这次,真是下了血本。”

    “不以强攻破关,而以大势压人。”诸葛亮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似带着千钧重量,“罗汉大阵一成,佛力场域笼罩,断绝内外交通,隔绝天地感应。这是……要困死我们。”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天空中央,金刚伏魔主阵之中,降龙罗汉缓缓睁开了眼。

    他没有看下方的铁壁关,没有看严阵以待的汉军,甚至没有看西北的闻仲与东南的赵公明。他只是抬起缠着降龙索的右臂,五指张开,掌心向天。

    “唵——”

    一个音节,自他口中吐出。

    不是怒吼,不是诵经,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梵文种子音。但这声音一出,仿佛触动了某种枢纽,五百罗汉,同时开口!

    “唵、嘛、呢、叭、咪、吽……”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只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

    “佛告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伏其心……”

    《金刚经》!

    五百尊太乙金仙境的罗汉,同时诵念佛门至高降魔经典《金刚经》!每一个字吐出,都引动周遭天地法则共鸣,化作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梵文,自罗汉口中飘出!

    起初只是零星字符,瞬息间便汇聚成洪流!

    无数淡金色梵文如同漫天飞雪,又如江河倒悬,自五百罗汉阵中汹涌而出,却不是攻向任何人,而是飘飘荡荡,朝着铁壁关城坠落!

    关城上空,一层淡青色的光罩早已自主激发——那是诸葛亮提前布置在城墙地基、垛口、箭楼、城门各处的基础防御大阵,平时隐而不显,只在关城受到威胁时自动浮现,汲取地脉灵气维持,足以抵挡寻常天仙、真仙境的轰击。

    此刻,这层淡青光罩在漫天梵文落下时,剧烈震颤起来!

    “嗤嗤嗤——”

    第一枚梵文触及光罩,没有爆炸,没有冲击,而是如同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发出细微的嗤响,化作一缕金色烟雾,渗入光罩内部。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第一百枚,第一千枚……

    无穷无尽的淡金色梵文,如同附骨之疽,密密麻麻贴在淡青光罩表面!每一个梵文都在微微发光,内部佛力流转,与周遭梵文共鸣,结成一整张覆盖整个关城的“经文大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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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在收缩。

    不是物理上的收缩,而是法则层面的渗透、消磨、镇压!

    淡青光罩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原本清澈通透的光罩内部,开始出现丝丝缕缕的金色纹路,如同血管般蔓延。光罩汲取地脉灵气的速度,被强行压制、减缓。阵基处埋设的灵石、符箓,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咔嚓。”

    关城东南角,一处箭楼下方,埋设的阵基灵石裂开一道缝隙。

    “嗡嗡嗡——”

    西门瓮城上方,三张悬浮的防御符箓光华急闪,骤然熄灭一张。

    压力。

    无处不在的压力。

    不仅仅是防御大阵被侵蚀消磨带来的危机感,更是那五百罗汉持续不断的梵唱之音,穿透光罩,渗透进来!

    声音并不高亢,甚至可以说是平和、庄严、肃穆。但五百尊太乙金仙齐诵《金刚经》,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精纯浩瀚的佛力,蕴含着“破除一切相”、“降伏一切心”的佛法真意。

    这声音钻进耳朵,钻进识海,钻进骨髓。

    关墙之上,守军士卒脸色开始发白。不是受伤,而是神魂层面传来的沉重压迫感。仿佛有无数人在耳边低语,劝你放下刀兵,劝你皈依我佛,劝你舍弃争斗,求得内心安宁。这低语并非强制,却如同温水,一点点软化意志,消磨战意。

    箭楼里,操纵床弩的士兵手指微颤,瞄准镜中的罗汉金身似乎模糊了一下。他用力甩头,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蔓延,才勉强驱散那恍惚感。

    城门洞中,驻守的刀盾手呼吸粗重,额头渗出冷汗。手中盾牌似乎越来越重,耳边梵唱越来越响,心底有个声音在说:累了,歇歇吧,何必厮杀……

    连五虎将这等绝世人物,此刻也眉头紧锁。

    关羽丹凤眼中青芒流转,强行镇住识海,但那梵唱无孔不入,如同附骨之疽,持续消耗着他的心神。张飞环眼赤红,黑色煞气在体表翻滚,将渗透过来的梵唱之音绞碎,但煞气消耗的速度,比平时快了数倍。赵云银枪拄地,枪身嗡鸣,以兵器为媒介,将侵入的佛力导入大地,却也是权宜之计。马超、黄忠各展手段抵御,气息却不再如最初那般圆融完满。

    观星台上,诸葛亮羽扇轻摇,扇面泛起清光,将周遭梵唱隔绝在外。但每摇动一次,他脸色便苍白一分。庞统十指掐诀,灵枢罗盘绽放五色光华,勉强护住观星台一隅。郭嘉闭目而立,眉心银芒与侵入的佛力激烈对抗,嘴角再度溢出血丝。

    五百罗汉,只是围城,只是诵经。

    不进攻,不厮杀,不染血。

    但正是这种堂堂正正、以势压人、持续不断的消耗,才更让人窒息,更让人绝望。防御大阵在一点点被侵蚀,守军意志在一点点被软化,高手心神在一点点被消耗。

    时间,站在佛门那边。

    铁壁关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被金色梵文的汪洋包围。淡青色的光罩明灭不定,表面的金色纹路越来越密,渗入越来越深。关内符箓光芒急促闪烁,如同垂死挣扎的萤火。

    罗汉阵中,降龙罗汉掌心依旧向天,面容无悲无喜。伏虎罗汉肩头猛虎虚影低伏,虎目森然。十八罗汉各守其位,四百八十二位罗汉齐声诵经,声浪如海,佛光如狱。

    西北天际,闻仲额间天眼金光炽烈,却迟迟没有动作。这位雷部正神看得分明,五百罗汉大阵已成,气机连为一体,牵一发而动全身。此刻强行破阵,必遭五百太乙金仙合力反噬,纵是他,也需掂量。

    东南方位,赵公明握着金鞭,虎目扫过那漫天梵文、层层罗汉,浓眉紧锁。聚宝盆悬在身侧,霞光吞吐,却也没有贸然出手。罗汉大阵不主动攻伐,只做围困消耗,他的金鞭与聚宝盆虽能撼动,却难在短时间内破开这铁桶般的阵势。

    铁壁关内外,陷入一种诡异的僵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