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未知的事物,谨慎的厄尔班终究还是选择了保守的做法,打算带着队员们离开这个充满了怪异的地方。

    然而,他的靴跟刚刚在粗粝的砂石上拧过半圈,一道挟着腥风的巨大阴影便突然罩顶而来!

    那不是扑,更像是从岩壁的昏暗中骤然剥离的一块噩梦,笔直地砸向他的后背。

    “嘿,头儿,小心!”

    乔埃尔的警告与他的身体反应几乎不分先后。

    他没有投掷,而是踏前一步,腰腹发力,将整支咒银长矛如同钉桩般狠狠攮了上去!矛杆甚至因瞬间的巨力而微微弯曲。

    “噗嗤——!”

    那是锋刃撕裂坚韧皮革、再深深楔入血肉的令人牙酸的闷响。

    手感并非穿透,而是艰涩的突破。

    “嘶哈——!!!”

    怪物发出的痛吼尖锐刺耳,带着一种非人的的颤音。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拧,覆盖着粘液的粗壮前臂重重扫在乔埃尔胸口。

    乔埃尔只觉得仿佛被大锤击中,双脚离地,肺里的空气被挤榨一空,视野天旋地转,朝着石谷深处那片更浓密的黑暗飞去,最后的怒骂也被风声撕碎:“该死的——!”

    “不!!!”

    厄尔班的心脏剧烈跳动着。

    他旋身、抵肩、瞄准,动作快得近乎本能。扳机扣下,枪口喷出火光,数枚纯银弹头发出尖锐的呼啸。

    然而,击中怪物体表的瞬间,却只爆开几朵微弱的银色火花,弹头像撞上岩石的雨滴般扁瘪、弹飞,只在幽暗的皮肤上留下几道无足轻重的浅白划痕。

    “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希尔万的嘶喊变了调。

    他双手死死攥着长柄刀的刀杆,指节捏得发白,刀尖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只见眼前的怪物,有着血魔修长凶戾的四肢和利爪,但每一寸皮肤都被一种黑曜石般光滑、却又布满细密荆棘状纹理的甲壳包裹。

    一对满是破洞的皮质肉翼从它背后畸形地虬结伸出,此刻正因愤怒而高频震颤,发出噗啦啦的瘆人声响,搅动着空气中浓重的铁锈与腐烂沼泽混合的气味。

    “它有翅膀,如果让它飞起来就麻烦了!我们得控制住这个大块头!”

    莫雷特的吼声压过了恐惧。

    他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几乎趴伏在地,两把宽刃短刀一正一反紧握,小腿肌肉虬结暴起,死死蹬住地面一块凸岩,目光如钩,锁死在怪物那相对纤细的脚踝关节上。

    “必须废了它的机动!我来牵制!”

    “丹尼斯!你带的塑胶炸药呢?试试看!”

    厄尔班咆哮着,空弹匣“咔哒”坠地,他几乎是凭着触觉从战术背心侧袋抠出那个更沉重的装满了穿甲弹的弹匣,狠狠拍进枪膛。

    但过了好几秒他都没有听到回应,只有怪物粗粝的喘息和他自己狂躁的心跳。

    “丹尼斯?!”

    厄尔班眼角余光猛地扫向侧后方——那个位置空了。

    再往稍远处一扫,丹尼斯那高大壮硕的背影正以一种近乎滑稽的仓皇姿态在乱石间跌撞狂奔,头埋得极低,仿佛生怕被任何目光追上...

    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怒意瞬间淹没了厄尔班。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当众背刺的灼烧感。

    那个训练时能把沙袋打裂、说话掷地有声的‘硬汉’丹尼斯居然...

    但现实不会留给他咒骂的时间。

    没办法了,一下子减员两人,现在只能靠他们三个了。

    厄尔班牙龈咬出了血,嘶哑的声音强行切割开混乱的空气:

    “希尔万左翼,莫雷特右翼,我正面!瞄准它那颗恶心的脑袋!”

    妈的...

    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厄尔班脑海:或许之前嫌乔埃尔冲动误事、盘算着回去就把他踢走的想法,太他妈草率了。

    至少那小子在怪物扑上来的时候,选择的是把矛刺出去,而不是把后背亮出来。

    而现在,他们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都得看他们骨子里还剩多少硬气和运气了。

    ……

    “咔哒——”

    右脚落地的瞬间,一声突兀的脆响从靴底传来,同时还伴随着脚下异物坚硬的触感,这让李宸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他抬起右腿,借着莫名有些晦暗的天光看向靴底,那是一块约莫小拇指大小、沾满了湿冷泥土的乳白色玩意儿,正卡在防滑齿纹里。

    那东西形状不规则,一端尖锐,另一端则带着断裂的茬口,惨白的质地在泥土的包裹下格外扎眼。看起来,像是某种中型动物的肋骨碎片,亦或是...一颗被生生折断的獠牙。

    李宸皱了皱眉,用靴子边缘在旁边的碎石地上蹭了蹭,将那玩意儿抖落。他没再多想,只是心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随即加快步伐,小跑着重新嵌入了正在谨慎行进的队伍队列中。

    这趟外勤,可真够突然的。

    李宸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今天原本的计划再简单不过:来小队战备室报个到,到几位未来战友面前混个面熟,再随便喝点茶或者咖啡,最后在陆畅的热情招待下熟悉一下新的环境...这一切听起来就是这么简单。

    可以说,简直和放假了一样轻松。

    谁能想到没多久,紧急任务的指令就直接从天而降,连一点缓冲的余地都没留——这对李宸来说,就好比刚拿到新车的钥匙,还没试驾过,就被直接推上了拉力赛的赛道,感觉哪哪儿都不太对劲。

    但同时他也清楚,这正是‘血狩小队’这个编制的核心意义所在。

    作为一个经过专业战力评估的快速反应单位,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在需要时,能够像一柄出鞘的利刃,在最短的时间内就做好作战准备,并奔赴任务现场。

    而尽管克洛伊和裴静都表示,李宸可以不用参与这次行动,但这种‘不合群’的举动,他可做不出来。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更希望能有个缓冲的时间什么的啊…”

    李宸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句微不可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