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星跟他解释:“我沉睡只是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

    具体是什么,喻星没有说。

    千年还在和他确认,“真的不是受伤了吗?”

    这口吻,虽带了质疑,喻星却更觉熨帖。

    他应:“真的。”

    千年又不说话了。

    好一会才听他问:“要多久?”

    喻星:“嗯?”

    意识到千年是在问他沉睡多久,喻星也沉默了。

    他不知道。

    喻星如实说:“不知道。”

    千年:“……”

    模棱两可的答案,让千年心头发闷,心口堵堵的,透不过气。

    那感觉,像是塞进了一团棉花。

    许是他的情绪实在太过明显,纵是喻星这般对情绪感知不甚敏感的人都觉出了不对。

    他思索一瞬,“我会回来的。”

    千年怔怔抬头。此时此刻,他眼里已不知何时积蓄起了一层薄雾,仿佛随时都会有水滴坠落下来,就这么平静地望着镜子。

    “我不是答应过你。”

    喻星一时也软了语调,对这个自己很有好感的少年温言安慰,“我说过,我会一直,保护你。”

    话落。

    千年眼睫轻轻一扇。

    水滴顺着脸庞向下滑落。

    “我等你。”

    和千年说开,喻星当夜便开始与身体进行融合。

    和他想的一样,这具容器根本难以承载他的力量。

    喻星只能自己想办法把自身的力量压缩。

    这就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了。

    在那无际的岁月中,喻星在不断扩大着自身,他肆无忌惮,吞噬着万物。

    所有人畏他,惧他,远远避开他。

    同时,也利用他。

    他们把所有用不到的东西都丢给他。

    丢到那个所有人都不敢轻易靠近、涉足的黑洞中。

    喻星冷眼旁观这一切。

    或者说,他在旁观着整个世界。

    直到一次意外,被拖进欲.望世界。

    喻星也是首次发现,自己竟然也有欲.望。

    他在渴望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身体,同时也渴.望着更多。

    这其中包括了人类一切所能得到的。

    他渴.望交谈,希望拥有朋友、家人,他想像一个普通人那样。

    而不是做一个被人畏被人惧的黑洞。

    这个欲.望世界,或许真的能帮到他。

    喻星不讨厌这样的经历。

    完成任务就能等价交换。

    这很公平。

    喻星想,他可能拥有了他人生中第一个朋友。

    虽然对方还是个孩子。

    时间在喻星融合身体的期间悄然流逝。

    殊不知,他眼中的孩子,已经从少年长成了青年。

    千年平稳地度过了他的初中,又上了高中,最后考大学。

    他走出了村子,一边勤工俭学,一边读书。

    千年带着许瑾一起去了大城市,梁棋抱着刚满三岁的儿子来送行。

    “千年,要经常带你妈回村子看看啊,”梁棋说到这里,眼睛热热的,“真有出息,咱们村第一个大学生啊。桐桐看哥哥,以后要向哥哥学习,考大学,也带妈出去看看……”

    梁棋说着,许瑾也跟着红了眼睛,“过年就回来。”

    “嗐,姐,你别听我的,我就是这么一说……”梁棋一边好笑一边感叹,“千年有心带你去大城市一起生活,你就好好享受。

    “也是千年有本事啊,刚上大学就能在城里买房了,村里多少人羡慕啊。”

    车站里,广播开始提示。

    梁棋止住话头,目送母子俩人上了火车。

    千年手上拖着两人的行李,带着许瑾做下后站在过道里把东西往行李架上放。

    等他坐到对面,许瑾才慢慢说了一句,“千年。”

    千年抬起脸。

    青年眉目深刻,一双眼瞳宛若黑曜石一般纯粹幽邃,沉静,仿佛透不见任何事物。

    五官比之少时更显锋锐,如同一把深藏鞘中的利剑,锐气内敛,通身掩盖不住的凌厉气质让人不敢窥视。

    “妈。”千年薄唇微启,声线沉稳,情绪毫不外放。

    许瑾看了他几眼,深深叹了口气。

    “喻星……你带着吗?”

    千年回视过去,并未多言。

    许瑾知道,儿子一直随身带着那面镜子,那个叫做‘喻星’的男孩子也掩藏在她记忆深处。

    当年对方救下了他们,之后就没再出现。

    但许瑾清楚儿子还一直保留着那面镜子,说对方还在里面。

    犹记得千年刚上初中那一年。

    许瑾望着千年踏入学校的背影,一个早上都没有说一句话。若不是亲眼看着千年把镜子装进书包夹层,一切都跟往常无异,她真会以为哪里出现了问题。

    可就是从那天起,千年日渐沉默。

    许瑾依旧能看到千年对着镜子说话,但全都是他在自说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