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正好瞧见,眼睛一亮,悄悄跟在后头——嘿嘿,老秃驴这回要倒霉了!要是师兄动怒,十个一休也扛不住啊!

    “阿弥陀佛。”林尘推门而入,左手竖掌,神色平静。

    一休正敲着木鱼,见人进来一惊,连忙放下器具,起身合十:“道友好,不知如何称呼?”

    白天他虽见过林尘,但匆匆一瞥,以为只是个年轻后生,没往心里去。

    此刻细看,却发现此人气质沉稳,目光如渊,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威压,绝非寻常之辈。

    “贫道太玄。”林尘朗声答道。

    “还问什么?他是我师兄!”四目躲在门口,得意插话。

    师兄?

    一休心头一震,眼皮直跳。

    眼前这位,年纪看似不大,却气势迫人,莫非是修行有成、驻颜不老的高人?

    念头一起,他立刻收起轻慢之心,郑重合十,深深一礼:“贫僧一休,拜见太玄道友。”

    “大师不必多礼。”林尘微微颔首。

    “不知真人深夜前来,有何指教?”一休恭敬问道。

    他仍不知自己诵经已扰人清眠,只当是寻常拜访。

    每天诵经礼佛,本是他雷打不动的日常,从没觉得有何不妥。

    “没事,夜里睡不踏实,想跟大师讨教点佛理。”林尘嘴角微扬,一脸和善。

    四目一看那笑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这哪是来请教的,分明是来拆台的!他赶紧搬了个小凳子坐下,眼睛瞪得溜圆,准备看场好戏。

    这热闹,可太对胃口了!

    “要跟我谈佛?”

    一休大师眉头轻皱,脸上浮起一抹异样神色。

    他还蒙在鼓里,以为真是清谈佛法,全然不知自己已成了别人口中的“扰人清梦”之徒。

    “不知施主想探讨哪门子佛理?”一休缓缓开口。

    话音刚落,就见四目在一旁憋着笑偷瞄他,那一脸幸灾乐祸的模样,让一休心头莫名掠过一丝不安。

    ‘这光头和尚这次怕是要栽了,居然答应跟这家伙论道?这不是自个儿往刀口上撞吗!’

    四目心里暗爽,忍不住回想当年林尘在茅山时的场面——那会儿一位少林高僧与他对辩佛法,三天三夜下来,对方竟被说得面如金纸、呕血倒地。

    自此之后,林尘之名震动整个山门,谁都不敢再轻易挑战。

    你这老和尚,大半夜敲木鱼念经,扰人安眠。

    如今惹毛了我师兄,岂有你好果子吃?

    想到一向针锋相对的一休马上就要吃瘪,四目只觉得浑身舒坦,仿佛喝了陈年米酒,暖洋洋的直透心窝。

    这时,家乐和青青也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蹑手蹑脚蹭到屋内,探头探脑地盯着林尘,满脸写着好奇。

    “家乐,你说你师伯跟你师父掰扯佛理,谁能胜出?”青青压低声音问。

    “当然是我师伯!”

    家乐挺起胸膛,语气笃定。

    “为啥啊?他又不是和尚,懂什么佛法?”

    青青撇了撇嘴,一脸不信。

    这也太盲目了吧!

    “感觉告诉我的——我师伯的厉害,你根本想象不到!”

    家乐脑海中闪过林尘一夜练成雷决巅峰的场景,还有他师傅那副唯命是从、乖巧如羔羊的样子,便更加坚信:世上就没有林尘搞不定的事。

    “吹牛罢了,我才不信。”

    青青嘟着嘴,眸子亮闪闪地望着林尘,既盼着他赢,又怕他真赢了。

    毕竟对面坐着的是她师父,要是败下阵来,多丢脸啊……

    少女心思,向来难解。

    林尘望着一休,笑意温和:“敢问大师,修行之人日日持咒诵经、敲打木鱼,究竟所求为何?”

    “阿弥陀佛!”

    一休合十低吟,声如洪钟:“太玄道友,诵经可启心智,明悟真理;念佛能净心性,生出诚敬、清净、平等与慈悲之心。

    此乃善行,亦结善果,功不唐捐。”

    说完,他目光沉静地看向林尘,神情从容。

    旁边的家乐连连点头,觉得这话讲得滴水不漏,道理十足!

    可林尘只是笑了笑,轻轻摇头:“大师此言,恐怕尚未触及诵经念佛的根本。

    依我看,您仍未真正领会佛陀本意。”

    四目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师兄果然霸气!

    敢当面说一休不懂佛法的人,普天之下怕是独此一个,偏偏他还真有这个底气!

    家乐愣住了,满眼疑惑地看着林尘。

    一休大师德高望重,修行多年,怎么可能不明白佛祖教导?

    青青则气得咬牙:

    这人也太狂了吧!

    竟敢这样贬低她师父!

    哼,长得俊又能怎样,就能口无遮拦了?

    “道友此话何意?”

    一休脸色微沉,“贫僧修持十余载,严守戒律,虔心礼佛,怎会不解佛陀真谛?”

    他十余年如一日恪守清规,却被林尘轻描淡写一句否决,如同心血被人踩在脚下,怒意悄然翻涌。

    林尘却不为所动,负手而立,语气平静:“譬如大师深夜诵经,只为求一份善报,实则是内心‘贪、嗔、痴’三毒作祟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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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执念于念一句佛号就得一分福报,可这份回报是否真实存在,怕也只有你自己清楚。”

    “倘若有一日,你一丝不苟地诵经念佛,却未得丝毫善果,那所谓因果循环,岂不成了一场空谈?”

    “大师,你以为如何?”林尘目光如炬,直视对方双眼。

    一休闻言,身形猛然一颤,眼中骤然浮现惊愕之色。

    轰——

    宛若一道惊雷炸响脑海,震得他神魂俱晃,久久不能言语。

    林尘所言,有依据吗?

    当然有!

    他的话语就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笼罩一休多年的迷雾,直击内心深处。

    那原本坚定不移的信念,此刻竟开始动摇,连一向坚信不疑的佛法信仰,也仿佛在瞬间崩塌。

    一休突然怀疑,自己日复一日地诵经礼佛,究竟是出于虔诚,还是仅仅出于执念?那些经文、那些修行,真的能换来解脱吗?还是说,这一切不过是自己的一场自我安慰?

    是不是自己心中潜藏的“贪、嗔、痴”三毒,一直在主导着一切?

    他陷入深深的困惑,多年苦修的佛法,难道最终只是一场空幻?

    心湖翻涌,佛性动荡!

    良久之后,一休缓缓睁开双眼,声音微颤:“道友所言,确有深意。

    但我仍有一惑,不知可否请教——难道我坚持每日功课,竟是错的?”

    林尘淡然一笑:“佛经本为点醒愚钝之人,功课则是为定力不足、需靠外律约束者所设。

    大师,你明白了吗?”

    一休眉头微蹙。

    这话分明是在说,他悟性不够,心志不坚……

    难道自己真是如此不堪?

    四目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几乎憋出内伤。

    一休啊一休,你也太惨了。

    我这师兄,连得道高僧都能说得面红耳赤、气结当场,何况是你?

    你不该扰他清梦……现在,被他说得六神无主了吧!

    一休再度望向林尘,眼神迷茫:“若我不再诵经念佛,又当如何?”

    此刻的他,已被林尘几句话搅得心无所依,毕生修行仿佛失去了方向。

    “那你得问问你自己。”

    “问我?”

    “你修佛,究竟为了什么?”

    “为了成佛,为了降伏魔障。”

    “那佛,又是什么?”

    “你修佛,究竟为了什么?”

    “成佛,降魔。”

    “那佛,到底是什么?”

    林尘的声音如钟声回荡,在一休耳畔久久不散。

    他的眼神再次变得迷离。

    佛……是什么?

    这个问题,不只是叩击着一休的佛心,也让四目陷入了沉思。

    家乐皱着眉,想了许久,终于转头看向青青:“青青,你说,佛到底是什么?”

    青青托着下巴,思索片刻,轻声道:“我觉得,佛是救苦救难的,心怀慈悲,把人从苦难里拉出来。”

    “嗯,有道理。”家乐点头,“不过我认为,佛是渡人于苦海,心怀苍生,普济天下,有菩萨一样的心肠,那就是佛。”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各抒己见。

    这时,一休缓缓睁眼,眸中光芒闪动,似有所悟。

    “佛者,具大智、大悲、大善、大行、大能,圆满觉悟!”

    “能观十方世界一切诸相,能闻众生心声万籁,能游历虚空无有障碍!”

    “了知一切众生心念,通晓宿世因缘,明察六道轮回,洞悉命运流转!”

    “超脱生死,无有挂碍,断尽烦恼,自在无碍!”

    “此即为佛!道友,你以为然否?”

    一休目光炯炯,语气笃定,佛心重燃。

    四目暗自点头:“这和尚不简单,说得头头是道,佛的智慧、神通、德行全都点到了。

    看来这次,师兄怕是要碰上对手了。”

    他自认若换作自己,绝说不出这般透彻的话来。

    “师傅说得太好了!”

    青青拍手欢呼。

    她和家乐刚才说的,不过是皮毛。

    而一休寥寥数语,不仅涵盖他们所说,更将佛的境界与能力完整呈现。

    师傅果然了不起!

    她眼中满是敬佩与骄傲。

    “道友,你以为如何?”

    一休再次发问,语气中已带几分自信与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