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时,天师张道陵曾在此结庐传道,创立五斗米教,声名远播,渊源深厚。

    因此,林尘更加确信,这两位远古帝王极可能长眠于此,而那通往仙途的关键经文,也当埋藏在这片云雾缭绕的山岭之间。

    千鹤道人又娓娓道来蚕丛与鱼凫的种种传说,虽多为民间口耳相传,却也令人神往。

    蚕丛,人称蚕神,传言其双目如蟹眼突出,相貌奇特,却拥有洞察古今、预知未来的神通。

    鱼凫,则号青衣神,常着青袍,劝课农桑,首创石棺葬制,是古蜀国承前启后的雄主。

    传闻他一生研习八卦,志在飞升成真。

    《蜀王本纪》有载:“蜀之先王曰蚕丛,继者柏灌,再后为鱼凫。

    此三代各历数百年,皆以神迹化去,百姓亦随之升转。”

    《华阳国志》亦记:“其卒也,以石为棺椁,国人效之,故今俗谓石棺冢为纵目人之墓。”

    依千鹤道人所言,或许那场惊动天地的大事,正是二王试图逆天改命、求取长生之举,因而触怒上苍,招致灭顶之灾。

    仙?

    如今世上早已不见踪影,数千年来无人飞升,紫气三万里的盛况只存于古籍之中。

    仙道之路,或许早已断绝。

    可林尘偏要逆流而上,寻得《阴符经》,重开天门,踏出一条前人未行之路。

    他要做这千年来的第一个登仙之人!

    千鹤道人将破译的文辞与手绘地图交予林尘,后者默然良久,心中翻涌不已。

    青城山,势在必行。

    幸而自己已踏入天师境界,若仍停留在化气修为,恐怕连靠近那两位帝王墓地的胆量都没有。

    他将地图小心收进黑龙戒中,轻轻揉了揉额角,脑海中浮现出未来征途的艰险崎岖。

    但他无所惧。

    林尘仰头望天,夕阳西沉,晚霞染红了半边天际。

    “师兄,开饭啦!”四目道长在门外喊道。

    林尘起身走出屋外,饭菜已然备好,香气扑鼻,桌上摆满了鱼肉鸡鸭,丰盛异常。

    秋生和文才也回来了,两人垂头坐在桌旁,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又被林正英教训了一顿。

    家乐在一旁憋着笑,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师弟,今日特为你庆贺迈入天师之境,这一桌全是为你准备的,多吃些!”林正英满脸笑意。

    “师兄,往后我就赖上你了,抱紧大腿不撒手!”四目道长厚着脸皮插话。

    “恭贺师兄!”千鹤道人也举杯相祝。

    “家乐啊,今天这手艺不错嘛!”林尘看着满桌佳肴笑道。

    “师伯,这可不是我做的,是她们俩!”

    家乐朝林尘身后努了努嘴。

    林尘转过头,见青青和任婷婷从厨房快步走出,各自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

    “让一让啊,小心烫着!”

    两人手脚麻利地把汤搁在桌上,刚放下便听见一声轻呼:

    “哎呀!林道长你回来啦?怪不得今天做了这么多菜,原来他们全都瞒着我呢,哼——”任婷婷一眼瞧见林尘,先是怔住,紧接着眉眼弯弯,满是欢喜。

    她盯着他看,目光有些发直,仿佛被什么牵住了心神。

    自从踏入天师之境,林尘周身气质愈发空灵出尘,哪怕只是一眼,也容易让人失了心神。

    “哈哈哈,这叫意外之喜!”四目道长咧嘴一笑,声音拖得老长。

    “锅得算他头上,要怨就怨他!”林正英难得打趣一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其实大伙心里都明白得很。

    任婷婷那点心思,早就藏不住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她瞪了四目一眼,嘴角却压不住地上扬,随即悄悄挨着林尘坐下,指尖微微紧张地捏着衣角。

    林尘扫了她一眼。

    这才半个多月没见。

    这丫头胸前倒是更丰润了些,肤色也越发白皙水嫩。

    他依稀记得她刚满十八岁不久,正是青春焕发的年纪。

    一顿饭很快吃完。

    任家老爷派了管家和丫鬟来接小姐回家。

    “林道长,你可别忘了咱们说好的事——你说要陪我看戏的!”临走前,任婷婷凑近他耳边低语,嗓音轻软带笑。

    这记性,还真是一点没忘,连半个月前随口一句话都记得牢牢的。

    “明天,我陪你去。”林尘略一思索便应了下来。

    话既出口,便不能收回,这是做人的道理。

    至于蜀山之行,还需周全准备,眼下也不必急于一时。

    趁这几日闲暇放松片刻,倒也不错。

    一听他答应,任婷婷整张脸都亮了起来,脚步都轻了几分。

    回去路上已在盘算:今晚要好好挑挑衣服,到底穿哪件才配得上明日的约会?

    “明儿我在福满楼等你哟!”说完脸颊微红,转身跑开,背影俏丽灵动。

    “林师走到哪儿都能惹姑娘心动啊。”茅山明低声感慨。

    酒泉镇的安妮不就被他迷得神魂颠倒?青青站在一旁默默看着,眼中掠过一丝羡慕。

    她心中其实一直藏着对林尘的情意,只是不像任婷婷那样敢说敢做。

    小主,

    毕竟……人家留过洋,见识不同寻常女子。

    而自己,总觉得差了一截。

    林尘太超凡脱俗了,像天上月光,她不敢奢望能靠近,只能将那份情愫深深埋进心底。

    “师弟啊,桃花运不断喽。”林正英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轻轻摇头叹气。

    如今世道,男人多妻多妾本是常事。

    以他师弟这般人物,日后倾心于他的女子只会更多。

    可偏偏这人眼光极高,普通女子根本入不了他的眼,更别说走进他心里。

    有人动情,无人回应。

    到最后怕也只是徒增伤感罢了。

    众人收拾完碗筷,在这个没有喧嚣娱乐的夜晚,纷纷回房歇息。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林尘早已躺在床上,沉入梦乡。

    忽然间……

    似有低沉威严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唤着他的法号:

    “太玄,太玄!”

    “太玄何在!”

    他在朦胧中应声,意识模糊却又不失庄重:“吾乃太玄,你是谁?”

    “我是夜游神,奉阎君之命,请太玄天师前往地府一行!”语气恭敬谨慎,不敢有丝毫怠慢。

    阎君请我?

    林尘心头一震,猛然清醒。

    开启天眼一看,面前竟站着五个小人,确切地说,是五个身形矮小的存在。

    脸蛋圆润,肩披赤红。

    没错,正是传说中的夜游神!

    “阎君召我所为何事?”林尘沉声问道。

    “此事我等不知,唯请天师随我们走一趟地府,自会水落石出。”那小人恭敬答道。

    “天师,请。”小人取出一块令牌,对着林尘轻轻一照。

    刹那间,一道金光铺展而出,宛如大道横空,辉煌灿烂,如黄金铸成。

    林尘的魂魄缓缓离体,脚步虚浮,紧随其后,踏上这条通往幽冥的通途。

    与他想象中不同,地府并非阴森死寂,反而处处残破荒凉,仿佛曾历经一场浩劫大战,战火未熄。

    一路前行,直至一座巨城矗立眼前,城门上方悬着一块铁匾,三个大字赫然入目:幽冥界。

    “太玄天师,请进城吧,阎君已在殿内等候多时。”小人躬身退下,姿态谦卑。

    林尘抬脚迈入,身影消失在城门深处。

    林尘阔步而入,眼前景象令人心头一震。

    城中赫然横亘着一条漆黑如墨的河流,宛如巨龙翻涌,气势磅礴,奔流不息,不知通往何处幽冥。

    河心起伏间,一座巍峨宫殿随波沉浮,宛如漂泊于冥河之上的孤岛。

    殿门上方,三个古朴大字赫然在目——楚王殿。

    大门洞开,殿内空寂无声,唯有一个人影伫立其中。

    那是一名身着青衫的男子,身形笔直如松,双手负于身后,静默如画。

    他背对来人,未曾回头,可威严低沉的声音却已在空旷大殿中回荡开来:

    “太玄天师,你终于到了。”

    “本王已候你多时。”

    楚王殿内一片寂静,唯有微光浮动。

    那青衣男子依旧背对着林尘,黑发垂肩,身姿挺拔,仿佛与这幽冥之地融为一体。

    虽未转面,但林尘分明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是注视,而是审视,带着几分探究与衡量。

    “太玄天师,本王等你许久了!”

    声音如钟鸣深谷,回响不绝。

    随即,那人缓缓转身。

    然而面容模糊不清,似被一层薄雾笼罩,纵是林尘也难以看清其真容。

    林尘凝神,迟疑开口:“你是……楚江王?”

    此人乃十殿阎罗中的第二殿主,执掌活大地狱,又称剥衣亭寒冰地狱,权柄极重。

    每逢三月初一为其诞辰。

    其所辖地狱专惩阳世间残害他人肢体、淫乱盗窃、杀生作恶之徒,犯者先押入主狱受刑,再分送十六小狱受苦,期满后移交第三殿加刑发落。

    凡人间罪孽,皆归其裁断,位高权重。

    茅山典籍中确有阎君记载,然所述形象与此大相径庭:应居森罗大殿,身披龙袍,头戴琉璃宝冠,法相庄严。

    而眼前之人,身处私殿,衣着随意,毫无典礼之仪。

    “正是本王。

    此处乃本王居所,并非正式公堂,自然不必拘礼。”楚江王似看穿林尘心中所想,淡然道。

    林尘顿时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