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那扇沉重、刻满鬼首浮雕的青铜巨门。

    仿佛穿越了一层冰冷粘稠、隔绝阴阳的界膜。

    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豁然开朗。

    却又在瞬间将一种极致的阴森、古老和诡异。

    狠狠砸入我的脑海!

    门后,根本不是什么沉船的底层货舱!

    而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完全由天然岩层构成的……地下石窟!

    石窟的穹顶高不见顶。

    隐没在深邃的黑暗之中。

    只有无数根奇形怪状、如同倒悬的狰狞獠牙般的钟乳石。

    从看不见的顶部垂落下来。

    这些钟乳石并非普通的灰白色。

    它们的表面,竟然天然散发着一种幽幽的。

    如同万年鬼火燃烧般的……惨蓝色磷光!

    这磷光并不明亮。

    却将整个广阔的石窟映照得一片朦胧、诡谲。

    光线扭曲流动。

    仿佛置身于传说中的九幽黄泉。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阴寒死寂。

    石窟的中心,最为骇人——

    那是一个直径约十米、浑圆如镜、深不见底的……漆黑水潭!

    潭水,漆黑如墨!

    粘稠得仿佛不是液体。

    而是凝固了千万年的黑暗本身!

    水面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涟漪。

    仿佛一面吞噬一切的死亡之镜。

    但仅仅是站在潭边。

    就能感受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的阴寒!

    以及一股强大无匹、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

    要将万物都拖入永恒沉寂的恐怖吸力!

    这水潭,根本就是一个……通往阴间的裂缝!

    一个泄露幽冥本源的——幽冥水眼!

    那充斥耳膜、直刺神魂的。

    仿佛亿万万亡魂在同时哭泣哀嚎的恐怖声音。

    其最核心、最清晰的源头。

    正是从这深不见底的漆黑水潭最深处。

    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仿佛有无数双痛苦、绝望的手。

    正在潭底的黑暗中疯狂抓挠、嘶喊!

    这里,就是“鬼哭涧”一切诡异现象的终极根源!

    水眼的四周,景象更是触目惊心!

    堆积着如同山脉般、层层叠叠、望不到边际的……

    人类骸骨和各式各样的沉船残骸!

    有腐朽成碎片的古代楼船龙骨。

    有锈迹斑斑的近代蒸汽轮机构件。

    更有无数穿着从先秦甲胄到民国短衫不同时代服饰。

    早已化为白骨的尸骸!

    它们都是千百年来。

    被这幽冥水眼无情吞噬、永世沉沦于此的可怜生灵!

    而在那散发着死亡吸力的漆黑水眼正上方。

    约三米高的虚空中。

    竟凌空悬浮着一座……

    完全由各种惨白骸骨精心垒砌。

    雕刻着诡异符文、约莫圆桌大小的……小型祭坛!

    祭坛通体散发着森森白光。

    与下方墨黑的潭水形成极致对比。

    诡异而神圣,邪异而庄严。

    祭坛的中央,静静地供奉着一物——

    一块巴掌大小。

    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至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色泽。

    非金非木。

    表面天然生满了无数道如同水波流转、又似幽冥鬼篆的玄奥符文……

    散发着精纯幽冥波动的金属碎片!

    第四块黄泉钥碎片!

    此刻,这碎片正与下方的幽冥水眼。

    形成一种微妙的共鸣与平衡。

    它既在汲取水眼散逸出的精纯幽冥之气滋养自身。

    又以其蕴含的无上规则之力。

    镇压、疏导着水眼的狂暴。

    防止其彻底失控,祸乱阳间。

    然而,最让我心神震动、甚至生出一丝莫名悸动的。

    并非是这水眼和碎片。

    而是……祭坛旁边,水潭边缘。

    静静坐着的那道……身影!

    那是一个……“人”?

    不,那绝不是一个活人。

    她穿着一身残破不堪、沾满暗褐色污迹。

    却依旧能依稀辨认出是明代宫廷样式的。

    工艺极其精美的宫装长裙。

    裙摆如墨色云霞般铺散在潮湿冰冷的岩石上。

    带着一种凋零的、惊心动魄的美。

    她的身姿窈窕曼妙。

    即便只是一个背影。

    也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优雅与……

    一种仿佛凝聚了千年孤寂的哀愁。

    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直垂至腰际。

    在幽蓝色的磷光映照下,泛着诡异而神秘的光泽。

    她正微微低着头。

    面向那深不见底的幽冥水眼。

    削瘦的双肩轻轻耸动。

    发出低低的、压抑的、充满了无尽悲伤与绝望的……啜泣声。

    那哭声,空灵、婉转。

    却带着一种蚀骨销魂的悲凉。

    仿佛凝聚了千年的孤寂与痛苦。

    之前听到的、那亿万亡魂哭泣声中最清晰、最核心的悲音主旋律。

    正是源自于她!

    她是这里的守护者?还是……

    被永恒禁锢于此的……献祭品?

    直播间的画面。

    通过我随身携带的、经过强化的摄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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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这一幕清晰地传输了出去。

    弹幕在经历了短暂的死寂之后。

    瞬间被无数的惊叹号和问号刷屏!

    【我的天!这地方……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那个水潭……感觉看久了魂都要被吸进去!】

    【穿古装的小姐姐?在哭?好可怜的感觉……】

    【(灰色id)水鬼统领:是公主殿下……她又想家了……】

    【主播小心!这女鬼气息好怪!怨气冲天,但又好像……不凶?】

    我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浓重腐朽气息的空气。

    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

    灵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

    小心翼翼地向着那道宫装身影笼罩过去。

    气息……非常奇特!

    她的身上。

    确实散发着浓郁得化不开、几乎凝成实质的。

    千年积淀的滔天怨气!

    那怨气之深沉、之古老。

    远超之前遇到的镜魔和河神!

    其实力层次,至少是鬼王级别,甚至……可能触摸到了更高的境界!

    但诡异的是。

    这浓郁的怨气之中。

    却并无寻常厉鬼那种暴戾、凶残、充满攻击性的意味。

    反而只有一种……

    纯粹到极致的、仿佛能将万物都冻结的……悲伤和绝望。

    更令人费解的是。

    在这至阴至怨的气息最深处。

    我竟然隐约感应到了一丝……

    极其微弱、却精纯无比、带着一丝超脱意味的……仙灵之气?!

    怨气与仙灵之气。

    这两种本该水火不容的力量。

    竟然诡异地共存于一体!?

    而且。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

    有一股强大无比的、源自脚下这片大地和水眼本源的禁锢之力。

    如同无形的锁链。

    将她牢牢地束缚在这水潭边缘,无法离开。

    她似乎……既是这里的守护者,也是这里的……囚徒?

    我缓缓靠近。

    在距离她约十步之外停下脚步。

    这个距离进可攻退可守。

    沉声开口,声音在这空旷死寂的石窟中回荡。

    “你是谁?为何在此哭泣?”

    那低低的啜泣声,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水眼深处传来的、模糊而遥远的亡魂哀嚎作为背景音。

    那道宫装身影,微微一顿。

    然后。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来。

    当她的容颜。

    完全映入我眼帘的刹那。

    即便是以我如今的心境,呼吸也不由得为之一窒!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肤白胜雪。

    却是一种毫无血气的、如同最上等宣纸般的苍白。

    眉如远山含黛,不画而翠。

    眼似秋水横波,顾盼生辉。

    琼鼻挺翘,勾勒出完美的侧脸线条。

    朱唇一点,不点而赤。

    五官精致得如同造化之神最完美的杰作。

    组合在一起。

    构成了一张倾国倾城、我见犹怜的绝色容颜。

    然而。

    这张脸上,却布满了未干的泪痕。

    如同梨花带雨。

    一双美眸之中。

    盛满了千年万年都无法化开的。

    浓得化不开的哀愁、绝望。

    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她美得惊心动魄。

    却也哀得令人心碎。

    仿佛凝聚了人世间所有的悲剧。

    “妾身……名唤‘婉贞’……”

    女鬼开口。

    声音空灵悦耳,如同珠落玉盘。

    却每一个字都浸透着蚀骨的悲凉。

    “在此……镇守此水眼……已……不知多少岁月了……”

    她的目光。

    似乎穿透了千年的时光。

    带着一种茫然和追忆。

    落在了我的身上。

    却又仿佛透过我,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镇守水眼?

    我心中一动。

    目光投向那座悬浮的白骨祭坛。

    以及祭坛上那块散发着幽冥波动的碎片。

    “那祭坛上的钥匙碎片,是用于镇压此地的宝物?”

    婉贞公主……(从她的自称和气质,我心中已如此称呼她)

    微微颔首。

    又是一颗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

    滴在脚下冰冷的岩石上,瞬间冻结成一小片寒霜。

    “此物……名为‘幽冥水钥’……”

    “乃镇守此眼之核心……”

    “借其规则之力,可疏导阴气,防其泛滥,祸乱阳间……”

    她的话语微微一顿。

    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苦涩和无奈。

    声音愈发低沉。

    “亦……是囚禁妾身元神的……牢笼钥匙……”

    囚笼?

    我眉头紧锁。

    “是何人……如此狠毒,将你囚禁于此?”

    婉贞公主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刻骨的恨意。

    有无法释怀的怨怼。

    但最终,却都化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认命般的无奈?

    “是……妾身……自愿的……”

    “自愿?”

    我更加疑惑。

    小主,

    谁会自愿被囚禁在这种暗无天日、充满绝望的地方千年万年?

    她幽幽一叹。

    声音缥缈,仿佛陷入了极其遥远的回忆。

    “千年之前……妾身乃前朝公主,生于深宫,长于妇人之手……”

    “然心慕大道,不恋红尘,一心向道修行……”

    “奈何……天道无常,国祚倾覆,烽火连天……”

    “家国破灭,山河破碎……妾身……亦成了亡国之人……”

    她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

    周身怨气一阵翻涌。

    显然那段记忆对她而言。

    是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每一次提及,都是撕心裂肺的痛。

    “更可悲者……妾身所托非人,倾心相许之道侣……”

    “在国难当头之际,为求自保,竟……竟背叛于妾身,夺我宗门秘宝,弃我于乱军之中……”

    说到这里,她已是泣不成声。

    周身怨气剧烈翻涌。

    却又被她以一种大毅力强行压下,以免惊扰水眼。

    “心灰意冷……万念俱灰之下……”

    “妾身于此地……兵解……欲魂归幽冥,一了百了……”

    兵解!

    果然是修行者!而且是有道行的修行者!

    难怪有一丝仙灵之气!

    这是以极端方式兵解,意图尸解成仙或转世。

    但显然……失败了!

    “然……妾身执念太深,怨气太重……”

    “魂魄未能往生,反被此幽冥水眼散发之至阴之气吸附……”

    “困于此地,成了……孤魂野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后……幸得一位游历至此的得道高人点化……”

    “言妾身兵解之时,波及无辜,罪孽深重……”

    “需积攒无量功德,方可洗刷罪业,重入轮回……”

    “故……赐此‘幽冥水钥’碎片。”

    “命妾身以此钥为凭,镇守水眼,疏导阴气,安抚亡魂……”

    “直至……功德圆满之日……”

    原来如此!

    一位兵解失败、因执念和可能波及无辜的“罪孽”而无法轮回的前朝公主鬼仙!

    被迫成为此地“地只”。

    以镇守水眼、安抚亡魂来赎罪,积攒功德。

    以期有朝一日能够超脱!

    这是何等的孤寂与煎熬!

    千年万年,独自面对这黑暗、冰冷、绝望的水眼。

    耳中充斥着无数亡魂的哀嚎。

    心中埋藏着国破家亡、道侣背叛的痛楚……

    这简直比魂飞魄散更加残忍的刑罚!

    “那这水眼之中,无尽的哭声……”

    我看向那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水潭。

    “是千年来……被此水眼吞噬、无法往生的无数亡魂……”

    婉贞公主哀伤地望向水眼。

    眼中充满了怜悯和无力。

    “妾身……道行浅薄,无力超度它们……”

    “只能……以自身兵解之悲、亡国之痛、背叛之怨……与之共鸣……”

    “安抚其滔天怨气……防其怨念积聚,化作厉鬼,冲出禁制,为祸世间……”

    我心中巨震!肃然起敬!

    这位婉贞公主,虽为鬼身。

    虽心怀无尽悲苦。

    却千年如一日。

    以自身痛苦为引,安抚万千亡魂,守护阳间安宁!

    这是何等的大慈悲!大毅力!

    与她相比,镜魔、河神之流,简直如同蝼蚁般渺小!

    其心可悯,其情可悲!

    “我需取走那碎片。”

    我压下心中的感慨。

    直接道明来意,语气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敬意。

    集齐黄泉钥,对抗黄泉之眼和黑煞尊主。

    是关乎阴阳两界平衡的大事,不容有失。

    婉贞公主娇躯猛地一颤。

    仿佛听到了最可怕的事情。

    苍白的脸上血色尽褪(虽然她本无血色)。

    眼中露出了极致的惊恐和哀求。

    “不可!万万不可!”

    她急切地说道,声音都在发颤。

    “此钥……乃镇压水眼阵眼之核心!”

    “若然取走,阵法失衡,幽冥水眼必将彻底失控!”

    “积聚千年的至阴之气会瞬间倒灌阳间!”

    “届时……百里之地,化作鬼域!生灵涂炭!”

    “妾身……妾身这点微末道行,亦将首当其冲,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她的恐惧并非作假。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

    那碎片与水眼之间。

    存在着一种极其精妙、脆弱的平衡。

    这平衡维系了千年。

    一旦被打破,后果不堪设想。

    “但我必须集齐钥匙,应对一场可能席卷阴阳两界的浩劫。”

    我语气坚定。

    却也将实情相告。

    目光坦诚地看着她。

    “可有……两全其美之法?”

    “既能取走碎片,又不使水眼失控,亦可助你……解脱此地?”

    婉贞公主沉默了。

    她痴痴地望着那深不见底。

    仿佛蕴藏着宇宙终极黑暗的幽冥水眼。

    又缓缓将目光移到我身上。

    那双盛满了千年哀愁的美眸之中。

    各种情绪激烈地交织、挣扎着——

    有对自由的渴望。

    有对魂飞魄散的恐惧。

    有对职责的坚守。

    更有……一丝看到解脱希望的微光?

    良久,良久。

    石窟中只剩下水眼亡魂的呜咽和我的心跳声。

    她仿佛用尽了千年的勇气。

    下定了某种决心。

    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朱唇轻启。

    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

    “或许……确有一法……”

    “但……此法……凶险万分……”

    “需深入水眼核心……稍有不慎……你我……皆将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