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那如同跗骨之蛆般弥漫在湿热空气中的邪恶气息,我和苏晚晴在遮天蔽日的雨林中穿行了许久。

    脚下的腐殖层越来越厚,四周的树木也愈发高大、扭曲,枝干上开始出现不祥的暗红色苔藓,空气中那股甜腻中带着腐血的味道几乎令人窒息。

    终于,在穿过一片格外茂密、藤蔓交织如同墙壁的灌木丛后,眼前豁然开朗,但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我们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前方,是一处位于雨林深处、相对开阔的谷地。

    这里原本应该是一个土着部落的聚居地。

    依稀可以看到一些被摧毁的、用木材和棕榈叶搭建的简陋茅屋的残骸轮廓,还有一些插在地上的、雕刻着鸟兽图案的图腾柱。

    然而此刻,整个村庄,已经彻底沦为了一片猩红的、蠕动的地狱!

    无数粗壮如成人手臂、颜色暗红如同凝固的血液、表面布满虬结凸起、仿佛巨型血管般的诡异藤蔓,如同活物般,将整个村庄彻底覆盖、吞噬!

    这些藤蔓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如同呼吸般搏动、蠕动着,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

    它们缠绕在每一棵树上,将树木勒得紧紧的,树皮干枯开裂,生命气息被彻底吸干。

    它们覆盖了每一座茅屋的残骸,如同给废墟披上了一层蠕动的血肉外衣。

    它们甚至钻入地下,将泥土都染成了不祥的暗红色。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这些粗壮的血色藤蔓之间,还盛开着一种妖异的花朵。

    花朵大如海碗,颜色是那种极不自然的、仿佛能滴出血来的猩红,花瓣层层叠叠,形态扭曲,如同张开的、布满利齿的嘴巴。

    花蕊中不断散发出浓郁到极致的甜腻香气,这香气初闻似乎能让人精神放松,但稍一吸入,便感觉头脑昏沉,眼前出现各种光怪陆离的幻觉,显然具有强烈的致幻效果。

    而在一些藤蔓特别密集的区域,隐约可以看到一些被藤蔓紧紧缠绕、包裹的、已经干瘪变形的人形轮廓!

    那是来不及逃走的阿塔拉亚部落村民!

    他们早已失去了生命,身体的血肉、甚至骨骼,都成了这些邪恶藤蔓的养料,被吸干榨尽,只剩下一层紧贴在骨骼上的干枯皮肤,保持着临死前痛苦挣扎的扭曲姿态,无声地诉说着这里的惨剧。

    死寂!

    除了藤蔓缓慢蠕动发出的、如同毒蛇爬行般的窸窣声,整个被吞噬的村庄,听不到任何虫鸣鸟叫,感受不到任何生命的活力,只有一片令人绝望的死寂!

    仿佛这里已经成为了一片被生命遗弃、被死亡统治的绝地。

    “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生命气息!”苏晚晴突然低声说道,她闭目感应,净世莲华对生命能量的感知极其敏锐。

    她指向村庄边缘,靠近丛林的一处地方。

    那里,有几根格外高大、雕刻着复杂蛇形图案的古老图腾柱,歪歪斜斜地立着,围成一个小圈。

    图腾柱似乎蕴含着某种微弱的、原始的守护力量,使得周围的猩红藤蔓不像其他地方那样肆无忌惮,只是在外围徘徊、试探。

    在图腾柱包围的中心,有一个用石块垒砌的、十分简陋的小祭坛。

    祭坛下方,似乎蜷缩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我们立刻悄无声息地靠近。

    越是接近,那股甜腻的致幻花香和血腥味就越发浓烈,藤蔓蠕动的声响也越发清晰,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

    来到图腾柱外围,可以看清,祭坛下蜷缩着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土着少女。

    她皮肤呈健康的小麦色,脸上和裸露的胳膊上涂抹着红黑相间的神秘油彩,头上戴着用彩色羽毛编织的头饰,颈间挂着兽牙项链。

    尽管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但她怀中却紧紧抱着一块约莫一尺见方的、颜色灰暗的古老石板。

    石板上,用简单的线条刻画着一条盘绕的、头尾相连的蛇形图案。

    此刻,那蛇形图案的双眼位置,正散发出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形成一层薄薄的光罩,勉强将少女笼罩在内,抵御着外围那些试图突破图腾柱防线、探进来的猩红藤蔓触须。

    那些藤蔓似乎对这白光颇为忌惮,每次触碰都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但依旧锲而不舍地环绕、试探。

    “救她出来!”

    我和苏晚晴对视一眼,立刻出手。

    我并指如剑,轮回清光扫过,将祭坛周围蠢蠢欲动的藤蔓轻易斩断、净化。

    苏晚晴则纤手轻挥,净世莲华洒下温和的圣光,注入那层摇摇欲坠的乳白光罩,使其稳定下来。

    我们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少女从祭坛下抱出,带到一处相对安全的空地。

    苏晚晴蹲下身,玉手按在少女的额头,精纯温和的净世之力缓缓渡入其体内,滋养着她近乎枯竭的生命本源。

    我则警惕地守在旁边,轮回天眼扫视四周,防止任何可能的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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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净世之力的滋养下,少女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一丝红润,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眸是纯净的琥珀色,但此刻却充满了极致的恐惧、茫然,以及劫后余生的脆弱。

    当她看到我们这两个陌生的、穿着奇特的外来人时,先是猛地一缩,发出如同受惊小兽般的呜咽,双手更紧地抱住了怀中的古老石板,身体瑟瑟发抖。

    但很快,她似乎感受到了苏晚晴身上那股纯净、温暖、充满生命亲和力的净世莲华气息,这与雨林之母、自然之灵的感觉有几分相似,让她惊恐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她怯生生地看着我们,尤其是看着苏晚晴,琥珀色的眼眸中充满了祈求与无助。

    “你们……是……森林之灵派来的……使者吗?”她用极其生硬、带着浓重口音的葡萄牙语,夹杂着一些我们听不懂的土着词汇,断断续续地、带着哭腔问道。

    苏晚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柔和,用简单的葡萄牙语配合手势安抚她:“别怕,我们不是坏人。这里发生了什么?阿塔拉亚部落怎么了?”

    听到“阿塔拉亚”这个名字,少女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滚落。

    她紧紧抱着怀中的石板,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开始一边哭泣,一边用破碎的语言,诉说起那场降临在部落的恐怖灾难。

    她的叙述断断续续,充满恐惧,但我们还是大致听明白了。

    灾难大约发生在一个月前。

    起初,只是部落世代守护的“蛇神禁地”方向,传来不同寻常的震动和异响。

    紧接着,一些靠近禁地的猎人和采集者开始莫名失踪。

    随后,那种可怕的、如同血管一样的猩红藤蔓,就开始从禁地方向蔓延出来。

    它们速度极快,见活物就缠,无论是人还是动物,一旦被缠住,瞬间就会被吸成干尸!

    部落的战士试图用刀斧砍断藤蔓,但藤蔓坚韧无比,而且被砍断后流出的粘稠液体具有强烈的腐蚀性。

    部落的祭司举行了盛大的祭祀,向森林之灵和蛇神祈祷,但毫无作用,祭司本人也在一次祈祷中被突然从地下钻出的藤蔓拖走……

    恐慌蔓延,部落试图迁徙,但藤蔓的蔓延速度超乎想象,最终将整个村庄包围、吞噬……

    她是部落的巫女学徒,在最后时刻,老巫女将这块传承下来的“蛇神石板”塞给她,将她推入这个古老的祭坛,自己则被藤蔓吞噬……

    “禁地……蛇神发怒了……血藤……是蛇神的惩罚……”少女哭泣着,身体因为恐惧而不断颤抖。

    我和苏晚晴面色凝重。

    蛇神禁地?发怒?

    不,这绝非简单的自然现象或土着传说。

    通冥眼下,这些藤蔓的气息,与冥主的力量同源!

    冥主的爪牙,恐怕已经找到了亚马逊雨林的地脉节点,并且利用某种邪恶仪式,污染、操控了这片土地古老的自然之力,制造了这场灾难!

    那个“蛇神禁地”,极有可能就是第二座界门祭坛的所在,或者至少是重要的前哨站!

    我们必须前往那里,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