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说来朕也听听。」

    我轻咳一声,还能想什么啊:「亏空的事。」

    他鼻音很重,唔了一声:「你是怎么想的?」

    「我原先是在想,那些钱都哪里去了。可是我对宫里的情形真的不了解,想不出头绪。不过后来我就从另一个方向去想,宫里这么多主子,花的钱都是哪里来的?

    「先说太后,月例是一百八十两,当然太后宫中的日常用度全是公帐上出。开赏钱买些额外东西,有时候支公帐,有时候太后自己掏腰包,收入支出勉强打平手,不过真是挺玄的。

    「像洛贵妃她们一个月是一百两,我看她们做两件衣服、打几样首饰根本不够,平时再赏人花销是根本不可能的了,但人家还游刃有余,一点也没有捉襟见肘,这真是生财有道,兴许人家的钱箱是聚宝箱,能一生十、十成百的生出钱来。

    「不过,这种箱子就算世上有,也未必人手一个。那她们花的钱,是不是都是娘家贴补的?」说到这里我顿一下。不知道皇帝会不会觉得我这么说有诬蔑诽谤之嫌。

    停了下他没说话,我才继续说:「虽然是有可能,不过说出去也太不好听,皇上的妃子还得娘家贴补生活……」

    其实贴补的不在少数,不过从来不会有人明说。毕竟这肯定有损皇帝体面。

    皇帝没有发表不同意见,可也没有发表赞同意见,我不知道该不该接着说,闭起了嘴。

    结果皇帝沉默够了才说:「怎么不说了?」

    我觉得自己已经说的够多了,没有再说什么招祸的话出来。

    「困了么?」皇帝声音放柔了一些,手在我额头上抚了一下:「你出汗了。」

    是出汗了,恐怕是冷汗。

    「睡吧。」

    皇帝一声令下,我立刻闭上了眼,认真去寻找瞌睡虫。

    第八章

    早上我比皇帝早醒。

    晨光透进红绡帐,映得他半边脸上微微的泛着红晕,俊美得很。

    我坐起身来,动作很轻,他还是醒了,揉一把眼,带着浓重的睡音:「还烧不烧了?」伸手过来将我抱住,额头贴着额头试了一试,笑了笑:「好了,不热了。」

    他似乎没有全醒,动作里带着不经意的稚气和坦然。

    这一刻他不像皇帝,只像个普通的,刚从熟睡中醒来的男子。

    等他松开手,又眨一下眼,那种我所熟悉的沉静睿智的光彩又回来了,变成头顶皇帝二字的九五至尊。

    早饭素净清淡,皇帝不生病一样陪我吃白粥素菜。我嘴唇张开了想问昨天的事,想了想还是一个字也没有说。

    已经不是我能干涉得了的事情。再说我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呢?

    吃完饭,皇帝说:「得预备着过节,你身子不好,往年是洛妃主持办理,今年还是照旧吧。内府那边的帐你管着,帮衬着她一些,可也不要过劳了。」

    我答应一声。

    好不容易把皇帝送走了,正想更衣换鞋,小陈笑着上来说一句:「侍君劳碌惯了─皇上不是刚说了您今天别出门,好好养病的?」

    我拎着一只靴子,才想起来皇帝是说过这话,笑一笑把靴子丢下。

    嗯,就当今天过周末了。

    我打个呵欠,正想睡个回笼觉,忽然外面进来报说,洛贵妃来探我的病。

    我皱起眉头,说:「就说我还没起,请她回去。」

    小陈摇摇头:「主子,洛贵妃品阶总是高过你,这个架子端不得。我服侍主子更衣,多少说两句话,留洛贵妃喝杯茶,旁人就挑不出什么错处。」

    他说得有理,我只好苦着脸任他捧衣服给我。

    迎洛贵妃进来。她穿了一身桃红,挺俗的颜色,却因为肤光莹莹,显得像一枝桃花似的艳。

    我跟她揖礼,她娇俏地说:「哎呀不敢当,快进屋去,别吹着了风。」

    我从善如流,跟她进屋,还得请她上座。

    茶端上来,她问我吃什么药,身子好不好,总之就是什么客套说什么,什么没营养她问什么。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反正我是病人嘛,病人懒些总是可以原谅。

    能说的话说完了,我和贵妃眼瞪眼。我和她,能说什么?

    又续水,再喝茶。

    「咳……」她清清喉咙,不知道是打算说什么,忽然外面报说,梅贤妃来了。

    哎,我今天真有眼福。

    洛贵妃娇艳,梅贤妃素净,要论风姿,真是春兰秋菊,棋逢对手。

    洛贵妃和梅贤妃互相客气,我让人给梅贤妃上茶,然后把刚才洛贵妃问的问题又回答了一遍。

    看两个人笑的和气,言语温柔,眼睛却都是闪闪亮的。这两个女人心里说不定是想来咬死我,不过还没有找到机会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