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竟……」

    四肢渐渐回暖,胸口却冰冰凉。经脉似乎被冻住了一样,真气一点也感觉不到,似乎……除了这个,也没有什么不同的感觉。

    睁开眼睛只看到一团茫然黑暗,手动不了,不然我可以抬起手来试试,是不是伸手不见五指,心里其实很明白,不是天黑,是我看不到了。突然觉得很好笑,一直拖拖沓沓不放弃,只想着能再见一次就好了,结果弄成现在这样,就是他来了,我也见不到。

    「小竟。」

    我没听错,是苏教主的声音。

    「……」我明明是张了嘴的,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手被轻轻握住,很柔和温软,我能分辨出来,这是孟觉,他轻声说:「刚才给你封截经脉,所以暂时看不到,也不能说话。」

    孟觉的手松开抽走,我心里有些空落落的没有底,反手去握,却握到了另一只手。

    「小竟。」

    这次是龙成天,我知道。

    似乎平时远没有那么灵敏、那么清晰的感觉,看不到东西之后,却变得清清楚楚。

    「要喝水吗?」杯子递到唇边,很小心翼翼的。我喝了满满一杯,轻轻点了下头。

    那会儿真气乱冲,头昏脑胀的时候,还以为听到了明宇的声音,想不到是苏教主。他怎么会进来?孟觉没出去么?他们把话说开了吗?

    「你休息一会儿,我就来陪你。」龙成天将我慢慢抱起,放到一张柔软的床榻上,不知道是谁的手替我擦了身体,换上干衣,多半是小陈,只是他不出声。

    眼睛看不见,却感觉得到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有些发热。躺在这里倒也很清静,看不到东西,也省得操心,说不出话,也省了力气。

    其实人的烦恼都是自己招来的。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还记得有句话说,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路是自己走的,事是自己做的,选择也没有任何人逼你,是自己摆布了一切。

    我释然的笑起来。现在是真的不介怀了,还要介意什么呢?也许一切重来,我会做不同的选择。不过,现在一切都无所谓了。

    苏远生不必费那么大力气救我的,我自己清楚,孟觉也很清楚,不过是再拖日子,一点意义也没有。手慢慢抬起来,缓缓移到耳垂上,那里有一枚小小的玉珠子,是我有一次跟暗宫的人要来的。

    这个东西很久了,是原来情形很乱的时候,拿来放在身边的,一直就挂在那里也不理会,没有用到。手抬到耳边已经费了很大力气,等把珠子解下来时,我真是一动也不想动,就这么仰在榻上软的像一滩水。

    活着就很无用了,总拖累人不说,竟然连死也这么费力。

    玉珠在手里握的有些热了,我慢慢张开嘴,把珠子含进去,再养养力气,咬破了外面那层脆壳;给我这珠子的人说,外面的壳儿平时不会破,不过用唾液沾湿后就会变得异常松脆,一触即破。有一点甜的汁液从里面流出来,迅速布满整个口腔。

    真不错……毒药还做的这么甜蜜。不过,人活着的时候吃了太多苦。临去之时,尝点甜味,总算是得到些许安慰了。

    把清甜的毒药全吞进肚里,我舒服的放松了身体,从来没有这么坦然、这么期待过一件事。旁人都说,人将死之前,总会想到心中最真实,最牵念的人。

    我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躺在那儿,觉得一丝丝冷气,慢慢从胸口流入四肢百骸,身体渐渐僵了。太阳依旧照在身上,皮肤却一点点的冰麻,慢慢的,什么也感觉不到。

    「小竟?」

    隐隐约约的声音,像隔着好几堵厚重的墙传来。

    我心里叹息。

    原来,还是舍不下他。不然,为什么弥留幻听,都要听到他的声音?

    怀念已久的声音说:胆小鬼;还说;负心。

    是,一点都没有错。

    我胆小,又负心。

    所以到现在听到自己幻觉中的声音,虽然是在骂我,但是仍然觉得舒服。

    那声音渐渐也再听不到。

    我在心底微笑着,想起第一次在碧桐宫里闻到淡淡的香气。

    那时候明宇说,是树叶的香气。

    清淡,恬远,带着风的微冷。

    全文完

    番外之《春药事件》

    我踮着脚尖,悄没声息的溜下床,一手捡起落了一地的衣裳,一手勾起鞋子,回头看了眼。躺在床上那人气息深沉,一床锦被密密盖着,空气中还有些许残留的香气。

    迷情香,一听名字就知道是做什么用处。不过,不过我没想到……这个用药的后果……

    昨夜的风情旖旎,极乐之美还都历历在目,鼻端余香未散,肌肤相亲的触感还留在身上……唔,不能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