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丁没动。

    他还真要赖在这儿啊?

    她定的标间,屋里两张单人床。要是不讲什么避讳,两人住是肯定住得下。

    如今也没什么避讳可讲了,也许这是不结婚唯一的好处吧?

    苏丁自嘲的笑了笑,选择了另外一张床。

    她假装很困,一副躺下就能睡着的模样,对许近枫道:“你自便吧,我不管你了啊。”

    床的另一边塌陷下去,许近枫坐了过来。

    苏丁精神高度紧张,肌肉紧绷,生怕他会向伺猎的野兽一样朝自己扑过来。

    许近枫却不说话,就那么盯着她看。

    苏丁没有他的耐性,只得睁开眼看他。

    许近枫离她还有一段距离,声音不高不低,不带热切,也不显冷漠,还征求她的意见:“谈谈?”

    “谈……”苏丁坐起身,靠坐在床头,盯着放在被子上的双手,道:“谈……啊。”

    许近枫索性盘腿坐到床上,道:“你就没什么可和我说的?”

    “没……”

    外头响起敲门声。

    苏丁吓了一跳。

    许近枫伸手按了下她的肩,顺势起身道:“别怕,我要了两瓶红酒。”

    他很快去而复返,果然拎着两瓶红酒和两只高脚杯,自顾开了木塞,每个杯子里都倒了红酒,递给苏丁一杯,道:“本来我说带你出去喝两杯,你不肯,那就在这儿吧。除了气氛不大好,倒也清净。”

    苏丁看他,没接。

    许近枫嘲笑她:“你怕我不安好心?我还能做什么?你又不是没同我喝过酒,哪回你不愿意我怎么着你了?”

    苏丁脸颊微微发烫,轻声斥责他道:“闭嘴。”

    …………………………

    酒是好东西,三两杯下肚,苏丁整个人都像躺在云朵上一样轻盈、放松。

    但远没到醉得不省人事的地步。

    她推开许近枫要给她倒酒的手,斜着他道:“枫哥,有话就说,别妄想灌醉我。”

    许近枫失笑,道:“我就那么点儿小心思,你不用猜,用大拇脚趾头也能猜想得出来,犯意得着在你跟前耍大板斧吗?再说了,你的酒量我还不清楚?我灌得醉吗?”

    “哼。”苏丁颇有点儿小得意,道:“你知道就好。”

    说是这么说,许近枫还是把倒了红酒的高脚杯塞到苏丁手里。

    苏丁晃了晃脑袋,想说话,许近枫已经半跪到她跟前,道:“丁丁,恨我吗?”

    终于要图穷匕现了吧?

    苏丁心口一悸,刚才要说的话全忘光了,她垂眸不敢看他。

    许近枫却钳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对着他的脸。

    苏丁闭上眼。

    许近枫声音极低却极近:“丁丁,恨我吗?”

    苏丁细密的长睫很快被泪水打湿,她小幅度的摇了摇头,道:“不恨。”

    她恨的是她自己。

    许近枫半天没说话,只有压抑和粗重的呼吸萦绕在苏丁的耳畔。

    苏丁睁开眼。

    许近枫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她却知道他心里的滋味一定特别不好受。

    她不愿意和他提这个,就是不想看到他现在这样。

    许近枫凑近她,哑声道:“丁丁,枫哥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也不是,枫哥最对得起的人也是我。”

    许近枫被逗笑了,道:“嗯,那你想让枫哥怎么办?过去的过不去的,现在的,将来的,只要你提,枫哥就全答应。

    我这人虽然浑蛋,可只要我答应了你的,就一定会办到。”

    苏丁不知道。

    她早就学会了想要生活还过得去,就别对任何人报以希望,尤其是奢望。

    她去掰许近枫的手,许近枫不肯放,挣扎间她离许近枫更近,近到两人额头相抵,他一低头就能触碰到她的唇。

    两人身上都是红酒醇厚的味道,有点甜,有点涩,还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葡萄发酵的那种味道。

    苏丁眨了眨眼,放弃挣扎,开口道:“我没什么要求,看枫哥你想要什么了。”

    曾经她想让许近枫离她越远越好,最好彻底脱离开她的生活。

    她试过,可并没比她想像中令她活得更好。

    那就……还照旧吧,就这么不远不近,不冷不热,不清不白,不温不火的混着。

    他不结婚,她也不结,不是寻常意义上的相濡以沫,却不离不弃。

    他有多少女朋友,她不在乎,也不管。

    只要还能时不时的见个面,叫他一声“枫哥”,在她有任何困难的时候,他能第一时间陪在她身边。

    足矣。

    许近枫是个得寸进尺的主儿,平时苏丁水泼不进,他还想撬道缝儿呢,这会儿她予取予求,又这么善良,完全把软肋和无耐展示给他,他不贪心才怪。

    他道:“我想要你。”

    作者有话要说:桥上走的哪一句

    我没到 你别起韵

    你就把头转过去

    莫给我消息

    我欠你啥子嘛

    我啥子都不欠你的

    ——《胡广生》

    第63章 心结

    苏丁浑身一颤,像是有一道闪电直接从她心脏处劈过,劈出一道焦黑的痕迹,还劈出一阵疼痛和火花。

    她不像从前那样反应过激,只笑了笑,却没控制住铿锵落下来的眼泪。

    她嘲弄的道:“枫哥,就不能换个吗?咱俩这么多年,不是一直都挺好?”

    “不好,一点儿都不好。我很想你……”他声音低沉,像是加持了特殊的魔力一般,每个字都烙到苏丁的骨头缝里去。

    即让她心悸到浑身都在打颤,又激得她泛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无从理解的问:“为什么?你有女朋友。”

    “可我就只想你,闭着眼,睁着眼,脑子里面全是你。不想着你我都睡不着。”

    说得太惊悚了,苏丁觉得她刚才喝下肚的酒全都化成了冷汗。

    她不是有多自矜,只是不想再自贱。

    可让她拒绝许近枫,她又不敢。

    两人不断的由近到远,由远到近,数次轮回,感情也如丝悬一线,有好几次都差点儿崩断了再难续起来。

    苏丁心有余悸。

    如果说从前还能大无畏的说“这世上谁离了谁都能过”,可兜兜转转,她的世界里除了许近枫,再没有别人,这点儿仅存的安慰和温暖就成了噬骨毒药。

    吃是死,放弃还是死。

    患得患失的人哪儿还有什么底气?

    苏丁茫然而慌乱的道:“不是说,你那个,病了吗?”

    许近枫不屈不挠:“可以试试。”

    他这话有两重意思,可以是否定他有毛病,也可以是真的试试,说不定试试就试好了。

    苏丁心乱如麻,一时也难以分辩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咬着唇,有些怨愤的道:“凭什么?这么些年,不是一直都很好吗?”

    说到最后竟有了几分哽咽。

    她从来不懂两情相悦是什么滋味,和许近枫年少时的半推半就,有多少感恩的成份在里面,又有多少讨好的成份在里里,她自己都说不清。

    但阴影过重,又有生命和血腥夹掺在其中,那种事对苏丁来说实在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也不是什么愉快的感受。

    她甚至觉得,这种东西就是上帝对女人的惩罚。

    你不是想得到欢愉吗?有多欢愉就得用多少痛苦来抵偿,甚至是加倍。

    所以苏丁不说谈虎色变,也是如畏蛇蝎。

    …………………………

    许近枫很认真很严肃的道:“你觉得以前好吗?我可一点儿都没觉得好,是你不愿意,我才没强求。”

    苏丁垂眸:“可我现在,也不愿意。”

    “所以我才问你……不愿意没关系,以后日子还长呢,我天天问,天天问……你为什么不愿意?”

    苏丁头重的很,她不想回答,不想找借口,她就想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

    逃避多好啊?最好一辈子都不用面对。

    可偏偏他这么讨厌,非得问个“为什么”。

    苏丁咬牙切齿的想:好啊,你想知道为什么,我就告诉你。

    反正她不怕他嫌恶。

    没等她开口,许近枫又问:“你就那么……讨厌我?”

    苏丁怔了下。

    许近枫抵着她的额头问:“我承认那时候技术不好……弄疼你了?”

    苏丁一激灵,反手就推他:“别胡说了,我忘了,什么都不记得。”

    许近枫纹丝不动,单手紧紧抓着苏丁的手臂,生生把她拖过来,道:“我刚才就是自我谦虚一下,你还当真了?虽然那时候都是第一次,可我觉得自己还行。第一次谁不疼?你也没疼得不能忍受,我觉得你也……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