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算个会怜香惜玉的人。

    就?算是在当年好说话的时候,真见着姑娘家哭得梨花带雨,也是只觉着头疼,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好在容锦并没哭太久,她用衣袖拭去眼角的泪痕,小?声道:“您不能这样……”

    沈裕眉尖微扬,反问道:“怎样?”

    “您的伤并没发作?,”容锦记得颜青漪说过的话,也清楚沈裕毒伤发作?的症状,摇了摇头,“不该这样的。”

    沈裕一时兴起,也已经被容锦哭得没了那份心思,随口问道:“那若是我偏要?如此呢?”

    容锦心中明白,若沈裕方才真想要?,那几滴眼泪压根无济于事,说不定还会火上浇油。但?她还是赌赢了,沈裕并不是那种?□□熏心,什么都不管不顾人。

    她低下头拢起衣裙,掩去复杂的眸色,轻声答:“那奴婢也只能求您,别在此处。”

    沈裕舌尖舔过齿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伯爵府离得不算远,这么一来二去,已经回?到别院。

    容锦俯身捡起方才被沈裕随手抛开的发簪,将散落的长发绾了起来。可唇上的伤无法遮掩,明眼人一看,怕是就?能猜出方才发生了什么。

    她不自在,下车时便没再留意沈裕。

    沈裕按着成英的肩,踩着踏凳下了马车,尚未开口,别院门口等候已久的禁军却先迎了上来。

    为首那人叫做从晟,在含元殿当值。

    沈裕一见他,心中已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原本散漫的神色也收了起来。

    “沈相身体可大好了?”从晟拱了拱手,殷勤道,“圣上记挂着您,特地赏了不少药材、补品,封公公已经在府中候着了。”

    从晟口中这位封公公,是自小?跟在萧平衍身边的内侍,叫做封禧,如今已是内侍监的总管事,寻常朝臣见了他都得礼让三分。

    萧平衍遣他出宫来探望,在外人看来,是极重?视沈裕的意思。

    沈裕微微一笑?,而?后?回?头瞥了眼容锦。

    容锦虽还没彻底明白缘由,但?被沈裕意味深长的目光这么一扫,下意识上前两步跟上了他。

    沈裕一反常态,毫不遮掩地扶了她。

    等见着那位面白无须,莫名?叫人觉着皮笑?肉不笑?的“封公公”,容锦终于回?过味来,明白沈裕怎么就?肯在人前示弱了。

    封禧是带着赏赐旨意来的,苏婆婆得知?后?立刻就?令人备香案,又火急火燎地叫长风去伯爵府将沈裕给请回?来。

    但?沈裕压根就?没在伯爵府多留,长风才出门,他就?已经回?来了。

    封禧搁下才喝了一口的茶,取出圣旨,特地道:“陛下说您有旧疾在身,就?不必跪了。”

    沈裕笑?道:“岂敢。”

    说着,便撩了衣摆,规规矩矩地跪下去。

    封禧看着,脸上笑?容愈盛,这才用那尖细的嗓子慢悠悠地宣了圣旨。

    左不过就?是那些套话,沈裕这些年听了不知?多少遍,磕了个头,演完了这出君明臣贤的戏。

    封禧放了圣旨,又令小?内侍们捧了赏赐挨个给沈裕过目,意有所指道:“听别院下人说,沈相今儿是去了伯爵府?”

    “祖父身体不济,前几日?特地遣人送了信过来,说是要?见一面。”沈裕由容锦搀扶着起身落座,神色自若,“总不能拂了他老人家的意思。”

    “这是自然。”封禧的目光从容锦身上掠过,在她那破了的唇角稍稍停留,随后?又看向沈裕,“还望沈相恕罪,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裕掩唇咳了声,从容锦手中接过茶盏,这才开口:“你说。”

    “您应当知?道,江南一带下了足有半月的大雨,以致堤坝决堤,洪灾泛滥。”封禧觑着沈裕的反应,“折子雪花似的递来京城,圣上为着此事废寝忘食,饶是如此,还惦记着您的病……”

    容锦听着,总算是有了头绪。

    圣上他叫人送了这么多赏赐,不是真惦记着沈裕的病,而?是催着他早点回?去办差卖命的。

    但?无论是荀朔还是颜青漪,都曾提过,沈裕应当静养。

    容锦不着痕迹地看向沈裕,只见他皱了眉,仿佛当真不知?江南洪灾情况,语气中带着些诧异:“竟这般严重?吗?”

    若换了旁的朝臣,此时已经为圣上的惦念感激涕零,忙着表忠心了。封禧被他这反应噎了下,原本准备好的一番话,愣是没能说完。

    沈裕如今这样的身体,不易劳心劳力。

    容锦原以为他是真听进了大夫的叮嘱,打算修养,却不防他紧接着又话锋一转:“那就?劳公公回?圣上,我明日?便回?去。”

    当年沈裕带着赫赫战功回?朝,萧平衍为彰显仁德,纡尊降贵陪祭沈氏祠堂,告慰三军,更是许了他不少“特权”。